之后的两天,云儿每日干完活就拉着团子陪她背书,总算在公子颠倒顺序下,也能顺利读出大部分的字。
头天错了一个,第二天也只错了一个,但公子并没有责怪,还夸她用心了。
云儿有了自信,愈发用功地学,还悄悄用公子废弃的稿纸裁成纸片,在背面照着公子的手书一个个画下来,再随意排列,颠倒顺序来记。
这一日,天朗气清,暖风徐徐,早晨送公子出门时,瞧见远处的树木已然绿意盈盈,春天真的来了。
之后麻利地收拾了公子的卧房,云儿正要洒扫庭院,听得团子的叫唤,便知道有人来,到外进院一看,是浆洗处的双喜。
“今日来得可早,我才拆了公子的床帐,你若再早些来,还得耽误你等着。”
云儿抱出一大篓子要换洗的东西,没几件衣裳,都是趁着天好,要换的床帐纱帘。
双喜说:“正是天暖和了,各处院子里都要换这些,小的早些来,好顾得上去别处,自然还是云儿姑娘您最勤快,从不耽误小的。”
成了公子的二等丫鬟,如今云儿也能听人称呼一声“您”了,她客气地笑了笑,就要等双喜离开,却见他神情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话要说。
心里觉着不会是好事,不想搭这一茬,云儿转身要走,但听双喜在身后说:“云儿姑娘,您可认得一个叫小翠的丫头?”
云儿不禁止了脚步,回眸看着双喜,双喜说:“她这几天可惨,天天遭打骂,昨天还被冬月按在水盆里喝脏水。今早小的进去取衣裳,她拉着小的,求小的给您传句话,说冬月姑娘是嫉恨您才折磨她,求您救救她。”
又是冬月,云儿的手轻轻握了拳,没理双喜的话,径直离开了。
很快,内院又响起了扫地声,云儿挥着大笤帚,从里头慢慢扫出来,团子瞧见姐姐就高兴地打转,想要挣脱绳索来亲热,云儿训它说:“不许闹腾了,姐姐一会儿给你拆肉吃。”
这话说出口,没来由地想起了从前,小翠是睡在她身边的姑娘,比她还小一岁,她们算不上多亲热要好的姐妹,不过是小翠没跟着冬月一起欺负她,但小翠也曾偷偷藏吃的留给她,是个好姑娘。
那个冬月很会来事,将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哄管事嬷嬷,连月钱都舍得孝敬出去。
于是同样的粗使丫头,她在浆洗处俨然成了个小管事,见着谁不顺眼,就可劲地欺负,分派脏活累活这都不算什么,她甚至常常撺掇管事嬷嬷打人。
五年来,云儿没少受她欺负,明明是最勤快最能吃苦的人,只因为脸蛋长的几分好,就得罪了冬月。
“团子,是姐姐害了小翠吗?”
晌午时分,云儿用过了水的剩菜来喂团子,一面从李嬷嬷给的大骨头上拆下肉喂它,团子体格虽大,对待主人却很温和,吃得又乖又斯文,云儿喂一口,它吃一口,不争不抢。
“团子好乖,你在马房有伙伴吗,你会想它们吗,回头让青书哥哥送你回去逛逛好不好?在这里,怪寂寞的吧……”
团子哪里听得懂这些话,但能察觉主人的情绪,温柔地蹭上来,伸出舌头想要舔姐姐的脸。
云儿躲开了,拍拍它的脑袋说:“可不能舔姐姐,姐姐要伺候公子的,你给我舔臭了怎么好?”
团子呜咽了一声,像是有些委屈,但云儿喂它吃肉吃,它又快活了。
然而小翠的事,一直梗在云儿心里,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双喜,不信不理会也罢了,若是信了,那真是她害了无辜的姑娘吗?
夜里,梁延用过晚膳,便要问云儿的功课。
今日周氏随父亲出门赴宴,散学归来不必请安受磋磨,他心情很不错,又因时辰早,还想着多教云儿几个字。
可昨日细细解释过的每一个字,前几天还能顺利记下来的人,今晚却认得磕磕巴巴,一度又像刚开始那样,要按着顺序来死记硬背。
如此糟糕,云儿自己怎会不知道,越着急脑袋越不好使,稀里糊涂“念”完所有的字,额头上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慌得不敢再看公子一眼。
“今日很忙吗,活儿很多?”
“不是……”
“白天打瞌睡了?”
“没、没有。”
云儿抬起头,一对上公子严厉的目光,心里就发慌。
梁延慢条斯理收起桌上的纸,语气淡淡地说:“错了十一个字,中间你又开始背书记顺序了,是不是?”
云儿的眼泪落下来,声如蚊蚋般应了声“是”。
梁延能察觉到,眼前的丫头今日有些异样,或许是白天遇上了什么,又或是身子不舒服,他不至于劈头盖脸地责备训斥,但到这会儿了,她也不开口。
“头几天没怪你,你觉着我好糊弄?”
“奴婢不敢……”
梁延冷声道:“哭什么?”
云儿慌乱地抹去眼泪,可心里的委屈翻涌着,她憋了一整天,烦恼了一整天,她不知道小翠还要受多大的罪,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罪过。
“出什么事了?”梁延到底没忍心,“还想念书,就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