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肴眼中泛起的感动，周亦诚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扶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正愁找不到一根足够结实、足够隐形的锁链把陆肴彻底套牢，没想到这人自己就先动了心，送上门来了。


    为什么要给49%？


    如果是10%，那是小恩小惠，陆肴拿了分红，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毫无牵挂；如果是20%，那只是个财务投资，陆肴依然是个局外人，心不定，根不稳。


    只有49%，这个无限接近于控制权的比例，才是一副最沉重的镣铐。


    这叫“金手铐”。


    只要陆肴真金白银地买下了这49%，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抽身的主播，而是被牢牢钉死在瀚海这艘船上的“合伙人”。


    陆肴把意向书缓缓合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周亦诚。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室内，染上一层浅淡的昏黄，办公桌上的暖灯亮起，将男人的轮廓映得愈发深邃冷硬，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压迫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连呼吸都变得清晰。


    “条款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周亦诚看着他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表面还要强装沉稳的模样，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却半点没点破，只淡淡颔首：“没问题就签字。”


    陆肴拿起笔，笔帽咔嗒一声弹开。他手腕微顿，随即一笔一画，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收锋，他把笔放下，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回给周亦诚，另一份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文件袋。


    “那从今天起，我也算瀚海的股东了？”


    “是。”周亦诚收起文件，交给一旁候着的法务，“从签字这一刻起，瀚海文化的事，你有一半话语权。”


    陆肴心口轻轻一跳。


    一半话语权。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分量却重得惊人。


    他不是来打工，不是来挂靠，不是来被庇护，是真真正正，以合伙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故作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行，那我以后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说话得注意点。”


    周亦诚低笑一声。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稳稳指向傍晚六点十分。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零星灯火。


    周亦诚站起身，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上位者一贯的从容：“陆总，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新股东入伙。”


    陆肴相当痛快：“我请客！”


    周亦诚看他，眼神里裹着浅淡的玩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总请。”


    “周总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气息。周亦诚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一点点漫过来，不算侵略，却存在感极强。陆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周亦诚余光瞥见他细微的小动作，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想吃什么？”他先开口。


    “随便，”陆肴随口道，“能吃饱就行。”


    “那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周亦诚没多问，直接报了个地址给司机。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陆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刚才办公室里的一幕。


    四成九的股权。


    一亿九千六百万。


    白条。


    每一个词，都荒唐得像做梦。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周亦诚闭着眼，指尖轻抵眉心，神色疲惫却依旧好看。


    陆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踏实，有安心，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怕自己哪天还不起。


    更怕自己哪天习惯了。


    车子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门口。没有夸张的招牌，没有喧嚣的人流，只有一扇低调的木门，推门进去，庭院雅致，灯光柔和，处处透着私密性。


    服务员引着他们进了独立包厢，关上房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菜单递上来，陆肴先点两个自己喜欢吃的，又好心地给周亦诚点了一道他爱吃的菜心。周亦诚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他，也没反驳，只是补了两个清淡的菜品。


    菜一道道上桌，摆盘精致，味道清鲜。陆肴是真饿了，吃得不算斯文，却很有食欲，看着就让人觉得香。


    周亦诚吃得少，多数时候是在看他，偶尔给他添茶，递纸巾，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你刚才在办公室，说想自己做男团项目，”周亦诚忽然开口，“具体想怎么做，心里有框架了？”


    陆肴咽下嘴里的菜，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开口：“有。不搞花里胡哨的，就走实力路线。唱跳稳，舞台炸，人设不悬浮，不卖惨不炒cp，靠作品站住脚。”


    “跟韩团正面撞？”


    “不然呢？”陆肴抬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输的亮，“他们能做，我们凭什么不能？我写的歌，我编的舞，我挑的人，凭什么输？”


    周亦诚看着他眼底那股韧劲，忽然轻声笑：“这么自信？”


    陆肴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几秒，没立刻回答。


    其实他没那么自信。


    这里是平行世界，曾经大火的东西，放在这里，未必就一定能火。


    “没有。”他最终如实说，声音轻了点，却格外清楚，“只有一半的概率。”


    周亦诚望着他，眼神深了深：“50%，很多了，可以试。”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稳稳托住他所有不安。


    陆肴心口一跳，扒了一口饭掩饰慌乱。


    卧槽！


    这就是真霸总吧。


    周亦诚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包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气氛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松弛。


    陆肴偶尔还会跟周亦诚互怼两句，吐槽公司里的琐事，吐槽之前直播社死的场面。


    “你那天故意看我笑话。”陆肴怨念很深。


    “我只是陈述事实。”周亦诚一脸坦然，“你跳得确实不错。”


    “你还夸我腹肌人鱼线。”


    “客观评价。”


    陆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要脸起来，谁都拦不住。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等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司机早已把车停在门口，等候多时。


    陆肴坐进车里，长长舒了口气，肚子饱了，心情也松快不少。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八点直播，还有五十分钟。


    “还好来得及，”他小声嘀咕，“回去刚好开播。”


    周亦诚坐在旁边，淡淡开口：“不急，时间够。”


    陆肴点头，靠回座椅，闭目养神。


    车子刚驶出不到十分钟，陆肴猛地睁开眼。


    前方道路，密密麻麻一片车灯，红得刺眼，一动不动，堵得望不到头。


    ——堵车了。


    陆肴：“……”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周亦诚。


    周亦诚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陆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师傅，这是……”


    “先生，前面出事故了，好几辆车追尾，暂时动不了。”司机语气无奈，“看这架势，没一两个小时，疏通不开。”


    一两个小时？


    陆肴瞳孔地震。


    他现在只想仰天长啸。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堵车？！


    上次堵车，他在车上直播。


    这次，居然又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八分。


    距离八点直播，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跑是跑不掉的。


    下车走路也不现实。


    陆肴一脸生无可恋，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灵魂仿佛已经出走。


    “上次堵车播过一次，这次又来……我跟你是不是八字不合啊？”


    周亦诚看着他这副快要裂开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那就还在车上播。”


    “只能这样了，‘手机支架’同志。”


    “陆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七点五十九分。


    陆肴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软件，调试灯光，调整角度，尽量不拍到周亦诚。


    司机很懂事，把车内灯光调至柔和模式，不刺眼，也不至于太暗，刚好衬得人肤色干净。


    八点整。


    陆肴点下【开始直播】。


    画面刚一出现，直播间瞬间涌入海量人数，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屏，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来了来了！！】


    【准时打卡！】


    【今天怎么又在车上？？】


    【又堵车了？？历史重演？？】


    【救命，这集我好像见过】


    陆肴看着满屏弹幕，嘴角抽了抽，还是尽量维持住表情管理，对着镜头轻轻挥手。


    “晚上好，大家。”


    他声音清润，一如既往，只是背景稍微嘈杂了一点，能隐约听见外面的车鸣声。


    【声音好绝】


    【在车上都这么好看】


    【快说说，是不是又堵车了】


    陆肴认命点头：“对，又堵车了。刚吃完饭，回去路上碰上事故，暂时走不了，只能先在车上跟大家聊一会儿。”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宿命感来了】


    【上次堵车名场面要重现了吗】


    陆肴说话的时候，车窗半降，晚风轻轻吹进来，发丝微乱，暖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又柔和。镜头边缘，隐约能拍到旁边座位的一角，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安静坐着，没有出镜，却存在感极强，光是轮廓就让人心里一动。


    眼尖的粉丝瞬间捕捉到。


    【这辆车好熟悉，不会还是和周总一起吧！】


    【你还别说，这个内饰和上次一样。】


    【等等！旁边有人？！】


    【那个轮廓！！是周总吗？！】


    【周总好！】


    【周总不能出来打个招呼吗？（期待）】


    【对啊，我对周总的颜值念念不忘。】


    陆肴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周亦诚，又飞快转回来，对着镜头轻咳一声：“家人们，周总害羞，你们还是看我吧。”


    【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


    【放心，宝儿，你永远是我的蒸煮。】


    “你们这些渣男渣女。”陆肴故作嫌弃，眼底却带着笑。


    直播间在线人数太多，屏幕一阵一阵卡顿，弹幕半天刷不动，加载圈转个不停。


    “你们也看见了吧，今天卡得有点离谱，手机直接扛不住了。”


    【卡到我怀疑人生！刷新n遍才进来】


    【海外粉在此，网直接红到发紫】


    【人多到直播间都要炸了哈哈哈】


    【谁懂啊，挤了五分钟才挤上车（不是）挤进直播间】


    他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车龙，无奈笑了声：


    “我真的无语了，上次跟周总一起吃饭，半路上堵车，被迫在车上临时开播。这次又是一起吃饭，又又又堵在路上，我都怀疑我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自带堵车体质。”


    【哈哈哈哈宿命感拉满了】


    【同一个老板，同一条堵车路】


    【建议以后和周总吃饭直接改午餐】


    【晚高峰+你俩=必堵，公式都出来了】


    【下次出门先占卜：今天堵不堵】


    【历史重演，连场景都一模一样】


    陆肴被这些弹幕逗得直笑：


    “你们是真会调侃，我都替自己尴尬。师傅说了，前面事故很严重，起码要九点多才能到家，现在是真的寸步难行。”


    “跟大家说一声，我就先下播，实在撑不住了。”


    【不要啊！还没聊够呢】


    【卡我们也能忍，挂着都行】


    “真不行，”陆肴摇摇头，“你们看着也闹心，一直转圈卡顿，体验太差了。等我到家之后，网络稳定了，再重新正常开播，到时候好好陪你们聊天”


    【懂！我们等你回家！】


    【到家再播，不慌，安全最重要】


    【我们九点十点准时回来蹲你】


    【已经定好闹钟。】


    【下次跟周总吃饭，直接提前开播】


    【建议在饭店就开，省得半路堵车】


    【记住了：跟周总吃饭=必堵车】


    【你俩是不是跟晚高峰有仇啊】


    陆肴看着满屏搞笑弹幕，忍不住弯着眼：


    “行，下次一定！那我先下了，别想我，我到家尽快开。”


    【拜拜宝！回家见！】


    【路上安心，不用急着直播】


    【我们等你！不见不散】


    陆肴朝镜头轻轻挥了挥手：“那先这样，一会儿家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