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高管们还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商业博弈严阵以待。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当事人——陆肴，对此却一无所知。


    ……


    “叩叩叩”


    细碎的三声叩门轻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请进。”


    陆肴视线依旧凝在电脑屏幕上，指尖随意搭在桌面，随口应声。


    张助理推门而入，恭敬地说道：“陆总，打扰了。五分钟后有一个临时会议，需要您亲自出席。”


    临时会议？


    公司的事他一般都不管的，这次居然需要他出席会议，公司要上市啦？


    陆肴挑眉看向张助理，笑着问道：“张助理，什么大事啊？还要我亲自出马？”


    张助理一脸严肃，字正腔圆地汇报道：“刚才tiktok大中华区总裁亲自来电，希望能拿到您今晚的直播授权。”


    就这事？！


    这事你应该找商务和法务啊，找他有什么用？！


    陆肴单手扶额，生无可恋地看着张助理，欲言又止。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


    你老板在无理取闹。


    张助理回看着陆肴，脸上露出了一丝看破世俗的“慈祥微笑”。


    他懂，他都懂！


    作为常年跟在周亦诚身边的顶级社畜，张助理早就练就了在各种荒谬时刻保持情绪稳定的职业素养。面对二老板无声的控诉，他只能用眼神传递出一份同病相怜的默契——毕竟老板的旨意就是圣旨，打工人除了微笑执行，也别无选择。


    陆肴看着张助理那副“我非常理解您，但您就忍忍吧”的表情，最终只能像只被抽走了灵魂的猫，认命地长叹一口气：


    “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行吧，谁让他是老板呢。


    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内，法务总监、商务总监和运营总监已经提前到位。长条会议桌上摆放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几位高管正趁着会议开始前的几分钟，快速核对各自手头的资料。


    随着一声轻响，周亦诚和陆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张助理跟在最后，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两人点头示意。周亦诚走到主位坐下，陆肴则在他左手边的位置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会议直接进入正题。


    张助理站在投影仪旁，语气平稳地汇报道：“各位，这是刚才tiktok那边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商务总监看向周亦诚：“周总，这份意向书我看过了。tiktok90%的分成比例，并且同意承担平台的通道费。商业条款这块基本没有问题。”


    周亦诚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法务总监：“法律层面呢？”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指着意向书上的几处条款客观地分析道：“周总，常规的法律风险主要有两点。第一，tiktok在意向书里承诺了‘调动北美区备用带宽’，但这个承诺目前只停留在文字上，我们需要加一条技术保障的补充协议，明确如果带宽不达标导致直播卡顿，他们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第二，关于结算周期，目前的‘月结’条款风险较大，建议改为‘直播结束后48小时内预付50%款项’，以确保现金流安全。”


    就在法务总监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张助理放在会议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助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立刻起身，向周亦诚微微欠身示意，随即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几秒钟后，张助理快步走回会议桌旁。他一只手捂住手机的话筒，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周亦诚压低声音汇报道：“周总，是youtube大中华区总裁，是关于今晚直播授权的事情。”


    周亦诚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助理，语气淡淡地说道：“你直接告诉他，我现在正在开会。关于合作，瀚海这边的意见很明确：不接受独家授权。至于分成，统一是90%，如果youtube能接受这个条件，现在就把意向书签字发过来；如果不能，那就不用谈了。”


    说到这里，周亦诚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漫不经心地补充道：“顺便告诉他们，tiktok那边也是这个比例。”


    听到这句话，原本正襟危坐的法务总监和商务总监不由自主地闷笑出声，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肴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位平时严肃的高管突然笑得像两个偷腥的猫，一脸莫名其妙。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法务总监，压低声音问道：“这哪里好笑了？”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凑到陆肴耳边小声解释道：


    “陆总，周总这是在玩‘囚徒困境’呢，利用tiktok给youtube下套。这两家公司是死对头，tiktok出价90%，youtube不跟，那今晚的流量就是tiktok独家的，这叫‘价格锚定’。直接把对方逼进了死胡同，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陆肴听完，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主位上神色淡然的周亦诚，眼底闪过一丝钦佩。


    周亦诚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挑眉问道：“陆总有何高见？”


    陆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犹豫且真诚地竖起大拇指：“老板英明！这招‘囚徒困境’玩得太6了！高！实在是高！”


    周总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被这句简单粗暴的马屁拍的心情大好。


    这时，张助理快步走到会议桌旁，将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分发给周亦诚和在座的几位总监：“周总，话已经带到了。这是youtube方面刚发来的意向书。”


    周亦诚接过文件，翻到关键条款页，几位总监也迅速低头审阅起来。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指着其中一行字率先开口道：“周总，有个风险点。youtube的意向书里默认适用的是加州法律，一旦后期产生争议，跨境诉讼的成本极高。我建议，把争议解决地争取改到新加坡或者香港。”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语气也比刚才凝重了几分：“周总，我发现这两份意向书里都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整份协议里，竟然完全没有关于ai技术的约束条款。”


    听到“巨大的漏洞”几个字，周亦诚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展开说说。”


    法务总监竖起手指，条理清晰地列举道：“现在的ai技术发展太快，如果合同里没有明确的‘防火墙’，我们会面临四个极大的隐患：


    “第一，是数据白嫖风险。如果不加限制，平台有权将陆总今晚的直播画面、声音数据用于他们的‘算法优化与模型训练’。说白了，就是拿我们的核心资产去免费帮他们训练ai模型。


    “第二，是数字分身滥用。条款缺失意味着平台可能利用ai技术克隆陆总的‘数字分身’。以后他们可以让这个‘ai陆肴’去接广告、带货，甚至24小时直播，而我们不仅拿不到报酬，还可能面临肖像权被无限透支的风险。


    “第三，是衍生内容版权旁落。今晚直播中产生的ai实时翻译、ai自动高光剪辑等素材，如果版权归属不明确，平台可能会主张这些由他们技术生成的衍生内容归平台所有，以后我们想用自己的切片还得看他们脸色。


    “第四，是侵权连带责任。如果直播中使用了平台提供的ai特效（如ai滤镜、背景），一旦这些特效侵犯了第三方的版权，模糊的条款很可能会把锅甩给我们，让我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法务总监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亦诚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眼神冷冽：很好，漏洞必须堵死。法务部现在立刻去起草补充条款，把刚才说的几点全部加进去——明确禁止平台将本次直播的任何数据用于ai训练，严禁擅自生成数字分身，衍生内容版权必须归属我方，且平台需承担其ai工具产生的所有侵权责任。另外，带宽违约责任和预付款的条款也要一并落实。


    商务拿着修改后的条款去和两家平台确认。明确告诉tiktok和youtube，这几条是今晚合作的绝对红线，没得商量。”


    “明白，周总！”法务总监和商务总监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神色凛然。


    “还有，把刚才敲定的条款整理成最终版的意向书。接下来如果有其他平台联系，直接把这份意向书发过去。告诉他们，条款就这些，能接受就立刻签约，不能接受，那今晚的合作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是。”


    与此同时，瀚海办公区里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忙碌景象。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认真工作。大家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脊背挺得比军训还标准。双手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仿佛正在为公司的发展鞠躬尽瘁。


    但如果你凑近看一眼他们的电脑屏幕，就会发现这群人正在公司大群里疯狂地“哒哒哒哒”发消息。


    “@所有人 陆总说了今晚聚餐不限预算、不限标准！！我先锁定环球金融中心新荣记！野生大黄鱼烧年糕、脆皮乳鸽、熟醉蟹全部按位上，谁都别跟我抢！”


    “格局打开好吗！新荣记常规了！直接冲trb hutong！古刹庭院里的米其林黑珍珠法餐，景观位、定制甜点全套拉满！今天咱们主打一个‘让陆总破产’！”


    “要不试试京兆尹？四合院里的米其林二星素食，这仪式感绝了！”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连平时最严肃的几个老员工都忍不住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大家连晚上去哪庆祝都研究明白了，就等六点一到，奔赴豪华大餐。


    然而，就在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亦诚带着几位总监走出来，神色冷峻，语速飞快地抛下了一连串指令：“法务部和商务部今晚全员加班，补充条款必须在八点前敲定；运营部立刻核对直播预案，七点半我要看到最终测试数据。”


    话音刚落，办公区里敲击键盘的声音瞬间停滞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作大群，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幽幽地在群里发了一句：


    “……兄弟姐妹们，我们的米其林大餐，好像变成凌晨三点的深夜泡面了。”


    几秒钟后，群里爆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哀嚎。


    “啊啊啊！我的大餐没了！我期待了整整一下午啊！！”


    “为什么？！加班不是他们技术部的剧本吗？为什么我们法务部会加班啊！！！”


    “我的快乐飞走了！！打工人的幸福怎么说来就没啊！”


    满屏的“流泪”、“崩溃”表情包疯狂刷屏。


    就在这时，一直潜水的行政部员工冒泡了，开启幸灾乐祸模式，疯狂输出：


    “嘻嘻嘻，心疼各位加班的打工人三秒钟~既然你们要留守工位辛苦奋斗，那这豪华大餐，就只能辛苦我们行政部全员替你们狠狠品尝啦！哈哈哈哈”


    紧接着前台两个小姑娘也紧跟队形，快乐补刀：


    “放心放心，我们姐妹俩一定会替大家把每一道招牌菜都试遍，好好享受这份福利哒！哈哈哈哈！”


    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刺眼的“哈哈哈哈哈”，商务部的同事气得咬牙切齿，直接在群里破防反击，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哼！你们别得意太早！笑得越大声，翻车越快！我直接预言！今晚聚餐绝对取消！谁也别想吃！大家最后统统一起啃泡面！！！”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办公区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张助理拿着记事本缓步走来，目光扫过整片愁云惨淡的办公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温和却又无比残忍的声音宣布：


    “大家先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哈。刚刚接到通知，因为今天法务、商务、运营还有技术部有将近一半的员工需要紧急留下来处理突发任务，考虑到人员实在凑不齐，为了保证大家的体验，陆总决定——今晚的聚餐暂时取消，咱们改天再聚！”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两秒钟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疯狂震动起来。工作大群里瞬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啊啊啊啊啊！我的大餐真的没了！！！”


    “@商务部 你是什么顶级乌鸦嘴！！开光了是吗！”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刚刚嚣张大笑的行政部、前台姐妹，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经典名言：快乐不会消失，只会精准转移，哈哈哈！”


    “欸~不对呀，我突然想起来，陆总不是说今天加班的人每人一个2000块的红包吗？咱们这加班还算数吗？”


    “对啊！我差点把这桩好事忘干净了！米其林没吃到，红包可不能跟着打水漂！”


    “两千块可比一顿饭划算多了，瞬间觉得加班好像也能咬牙扛住了。”


    “有没有勇士上前问问张助理，别光咱们在群里空想啊。”


    群里一连串怂恿的表情包铺满屏幕，众人你推我搡，挨个在线甩锅找人出头。磨蹭片刻，运营部一个胆大的员工被全部门起哄架在前面，深吸一口气，从工位上抬起脑袋，冲着还没走远的张助理扬声发问：


    “张助理，我想跟您确认下，这次紧急加班，之前说好的加班红包，还发不？”


    霎时间，整层办公区所有目光齐刷刷黏在张助理身上，刚刚还蔫头耷脑的加班员工，个个眼底亮晶晶，满心期待等着答复。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