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肴快步回到休息室，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倒了杯温水，等着他的午餐。
他才不要吃什么减脂餐，他又不需要减肥。
上午小金毛觉得无聊，他让大雷带着它出去玩，顺便把午饭捎回来。有小金毛那堪比雷达的鼻子把关，陆肴对今天的午饭可是相当期待。
正想着，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商务部总监的名字，陆肴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陆总，我听说你的新歌录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嗯，”陆肴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你消息还挺灵通。”
“那必须的，我可是让助理盯着进度呢。”对方轻笑了一声，随即语气渐渐收拢，变得干练起来，“其实是有几件事想跟您碰一下，不过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行，你来我办公室吧，我在那等你。”
挂断电话，陆肴起身，理了理衣服，推门走向办公室。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不到两分钟，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进。”
商务总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上午周总不在公司，您又在忙着录歌，我就没敢打扰。这不，您一忙完，我就赶紧过来了。”
陆肴好奇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夹上，“什么事？”
“上午咱们商务部简直是被打爆了，接了一大波综艺邀约。”商务总监走到桌前，语气里透着兴奋，“而且都是a级以上的优质资源，想请咱们公司那六位男艺人去当飞行嘉宾。我挑了几个最合适的，您过过目？”
陆肴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夹翻开细看。
“您看，”商务总监指着最上面的一份企划，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现在观众最爱看大明星‘下凡’。比如这两档，《生存法则》和《百元生存大作战》，主打的就是一个‘惨’字。节目组开局直接没收钱包，每人只发一百块启动资金，把他们扔到语言不通的异国小镇，或者陌生的城市里。要想吃顿好的，就得靠自己去餐厅打工、街头卖艺，甚至还要完成节目组布置的奇葩惩罚任务。”
陆肴的目光在纸页上扫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六个平时光鲜亮丽的家伙，为了几块钱跟大妈疯狂砍价的狼狈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有这两档，走的是‘真实接地气’路线。”总监继续说道，“《深夜宿舍生存战》主打一个‘惨无人道’，飞行嘉宾凌晨三点被强行叫醒，睡眼惺忪地玩听歌猜名，甚至能站着睡着；而《极限穷游：野生版》更狠，主打‘福不福’运气游戏，踢馆的嘉宾要是运气不好，晚上只能背着行李睡在漏风的室外。”
陆肴微微点头，视线继续往下移。
“至于剩下的这几档，风格就大不相同了。”商务总监的语气多了几分笑意，“《假想夫妇：飞行约会》主打纯情路线，让他们去当‘一日男友’，去游乐场、去海边，主打一个不知所措的害羞；还有《即兴喜剧：翻车现场》，让他们去当新人演员，玩情景喜剧。因为不熟悉套路，疯狂接错梗、忘词，这种‘翻车’名场面，最容易上热搜。”
陆肴抬眼看向总监：“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流量是有了，但急需这些综艺来巩固路人缘？”
商务总监笑着点头，“只要这波操作玩好了，咱们这六位男艺人的国民度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肴没有立刻接话，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视线扫过那些常驻mc的名字。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常驻阵容里不仅有几位收视保障的圈内大咖，还有好几位国民度极高的老牌艺人。
“常驻阵容不错，让他们六个去这种高国民度的盘子里混个脸熟，确实是一步好棋。”
而且，这些综艺的难度是：很苦——地狱苦——有点甜。
很科学的排序。
陆肴直奔重点：“节目组的报价是多少？是单人报价还是整体打包价？”
商务总监：“《即兴喜剧：翻车现场》节目组想要咱们六人全员同场飞行，给的是团体打包价，一期总计一百二十万。
剩下几档，《假想夫妇：飞行约会》这种棚内轻松综艺，单人三十万一期；但像《生存法则》和《极限穷游》这类高强度户外节目，因为难度高、耗体力，制片方给到了单人四十五万一期的报价。”
听到这个数字，陆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他们刚出圈，按新人的规矩，顶多也就几万块钱打发了。”
商务总监立刻笑了起来：“其实，刚出道的新人上综艺，确实只有几万块，很多甚至得‘零片酬换曝光’。但咱家这六个可不一样，昨晚一场直播下来，粉丝直逼千万，不是刚出道的小透明新人，制片方怎么可能还拿几万块的白菜价来打发人？”
说完，他顺水推舟地拍起了陆肴马屁：“说到底，还是陆总您深谋远虑！您宁愿牺牲自身利益，拒绝外面千万级别的商务连线，也要亲自带着他们上直播。这泼天的流量砸下去，他们现在直接跳过了熬资历的阶段，身价原地翻倍。这可是整整一千三百八十万啊陆总！”
商务总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我相信，在周总高瞻远瞩的战略指引下，再配上陆总您运筹帷幄的战术布局，咱们瀚海一定会乘风破浪，征服星辰大海！”
陆肴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嘴角微微一抽。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无奈，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呵呵。”
放下杯子，陆肴看着商务总监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忍不住打趣道：“您这心态挺年轻啊，口号喊得比我还热血。”
“陆总，不瞒您说，这是我跟我那上大学的儿子学的。他说你们00后当老板，就喜欢这种有热血、有激情的工作氛围……”
唉~老板这么年轻，他也很无奈啊，没办法，活到老，学到老吧！
陆肴忍住笑，一脸正经地说：“他说的对！咱们瀚海不仅要乘风破浪，更要剑指苍穹！这浩瀚的星辰大海，注定是我们瀚海的征途！我们要去颠覆旧有的规则，去开疆拓土，去铸就一个前所未有的娱乐帝国！”
说到最后，陆肴甚至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商务总监的手，用力摇了两下：“咱们不仅要征服星辰大海，我们还要把那些看不起咱们的竞争对手，统统踩在脚下！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商务总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血宣言震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老板，感受着对方手掌传来的滚烫温度，竟然真的被他话中的炙热情感感染，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有！我有信心！”钱总监猛地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陆总，我钱建国这辈子，就跟着您干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肴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刘皇叔得卧龙时的模样：“好！很好！瀚海有你这样的猛将，何愁大业不成！”
商务总监备受鼓舞，猛地一握拳，眼神坚定得像要去炸碉堡：“陆总，之前那几家综艺的制片方和平台对接人，还等着咱们瀚海的回音呢。我马上就去跟他们敲定合同细节，您放心，绝对把咱们的利益最大化！”
说完，商务总监转身，带着壮志凌云般的气势走出了办公室。
一边走，他还在心里暗自感慨：这00后的老板果然吃这一套！这热血沸腾的感觉是挺带劲儿哈！……就是不知道周总那边，是不是也喜欢这种模式？看来下次开会，我也得把这套词儿给周总安排上！
随着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刚才还一脸肃穆的陆肴，瞬间卸下了所有的表情管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嘴，无声地笑岔了气，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笑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小金毛得意地昂着小脑袋，一脸骄傲地迈着小碎步，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大雷。
他整个人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特种兵拉练”。
陆肴看着大雷那副憔悴的模样，不由得愣住了。大雷这种兵王体质，只是带狗出去溜达一圈，怎么搞得像去前线打了一仗似的？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清了清嗓子：“大雷，你这是……怎么了？”
大雷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那只已经轻巧地跳上沙发、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金毛，头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怀疑人生。
一开始，大雷只是带它在附近随便溜达。结果这狗子突然鼻子一抽，四条腿瞬间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紧接着死死拽着牵引绳，硬生生把大雷往街角一家烘焙店拖。
大雷本着“狗不能吃太甜”的原则，刚皱着眉说了句“不行”，小金毛立刻戏精附体。它顺势往地上一瘫，四脚朝天，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惨叫！
“嗷呜——汪！！！”
那动静，简直跟商场里因为大人不给买玩具而就地打滚的熊孩子一模一样！
那场面，简直惨！绝！人！寰！
不到半分钟，周围的路人和好几个爱狗大妈就围了上来，对着大雷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天呐！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狠心虐待小狗啊！”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率先发难，指着大雷的鼻子痛心疾首。
“就是！你看把孩子委屈的，叫得多惨！是不是不给饭吃啊？”旁边的大爷也跟着帮腔，满脸写着“世风日下”。
他们完全无视了小金毛身上拉风的朋克马甲和墨镜，满眼都是对大雷的谴责。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道德谴责，大雷百口莫辩。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金毛——这货正趴在地上，墨镜歪到了一边，一边干嚎，还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战况，尾巴尖儿甚至在背后悠闲地扫着地面。
大雷只能顶着路人谴责的目光，扫码，买了一大袋手工小蛋糕。
“汪呜~”
蛋糕一到手，小金毛瞬间收声，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钻进了大雷怀里。
大雷深吸一口气，抱着小金毛，以穿越火线、躲避狙击手的极限速度，落荒而逃般钻进了车里。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上了车，噩梦才刚刚开始。
小金毛坐在副驾驶上，似乎对刚才的“战利品”还不满足，它吸了吸鼻子，精准地捕捉到了街对面飘来的一丝卤肉香气。下一秒，它再次开启了“防空警报”模式。
“嗷——呜——！！！”
那嚎叫声穿透力极强，在密闭的车厢里形成了立体环绕声，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连旁边车道上停着的车，防盗警报器都被这凄厉的动静吓得响了两声。
最离谱的是，后面一辆越野车听不下去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一脚油门冲上来，把大雷的车死死别停。
“砰”的一声，司机大哥气势汹汹地跳下车，一把拉开大雷的车门，怒吼声震耳欲聋：“说！你车里是不是拐来的狗？！叫得这么惨，你要是不老实交代，老子现在就报警！”
面对大哥的质问，以及满大街看热闹的目光，大雷这个曾经徒手格斗过悍匪、在枪林弹雨中连眉头都没皱过的特种兵，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只能一边苦着脸解释，一边求“系统大爷”给他作证，他真的不是狗贩子！
好不容易等大哥将信将疑地退开，大雷再也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彻底沦为了小金毛的“无情买单机器”。跟着那堪比雷达的鼻子，在各大熟食店、小吃店之间疯狂穿梭。
买！买！买！
直到后备箱塞满了各种美食，大雷才终于拖着仿佛被榨干灵魂的躯壳，回到了公司。
“陆总……”大雷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老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沧桑与求知欲，“系统它……是警犬后代吗？”
陆肴看着大雷那副仿佛被榨干了灵魂的虚弱模样，再看看沙发上那只正摇着尾巴、满脸写着“本系统今天干了票大的”的小金毛，昧着良心安慰道：
“是，它是警犬后代。”
大雷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
他转头看着小金毛，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恐惧和抗拒：“……路爷，我决定了，我这辈子都不结婚、不要小孩了！我大雷就算孤独终老，也绝对不碰这种‘生化武器’！”
作孽啊！！！
陆肴试图挽救这位心灵遭遇到创伤的男人：“呃……那个，大雷呀，你今天辛苦了，我放你半天假，你赶紧回去睡一觉散散心，睡一觉很快就忘了。”
“不用了。”大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收起了那副“看破红尘”的虚弱模样，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现在公司正是忙的时候，您身边只有田野一个人，我不放心。路爷，午饭放在休息室了，您趁热吃吧。”
看着大雷这副一秒切换回“忠诚保镖”模式的模样，陆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也快去吃饭吧。别往心里去，多和田野聊聊，让他给你做做‘心理疏导’。”
大雷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只是，当他路过沙发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那只“生化武器”突然再给他来一个“凄厉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