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总监翻开剧本，目光在剧情梗概上快速扫了一遍。
“人设不错，清冷强大，最后为了宗门和苍生自爆牺牲，这种宿命感拉满的悲剧人设，天生就吃观众泪点，共情力极强，爆火潜质肉眼可见。”他在心里暗自点头。
孟导向来是业内出了名的严苛偏执，作品即是口碑，票房与奖项双保底，云舟初入影视圈便能拿到他的本子，无疑是踩中了极佳的踏板。孟导拍戏出了名的爱“磨”人，但这也恰恰能逼出演员的潜力，对云舟以后的发展绝对是件好事。
钱总监放下手中的剧本，看向王总：“王总，本子我过了一遍，质量确实过硬。云舟能入孟导的眼，是他的造化。那这片酬......”
王总不假思索：“税后一百万。”
钱总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片酬100万？
圈内谁不清楚，孟导的戏根本不缺人挤破头。
多少二线三线演员零片酬自荐、多少新人愿意倒贴资源只为蹭上一个镜头。能进孟导剧组，本身就是镀金，是履历封神的通行证。他原本以为，对方给个几万块新人劳务费意思一下也就罢了。
100万买一个纯新人的男三号，超出了市场价太多。
再联想到王总之前特意提及的《游京》影视ost独家使用权，他好像明白了，这是借着给新人砸钱的名义，向瀚海示好。
钱总监笑着说：“王总出手阔绰，这份诚意我领了，云舟进组的事，我这边可以拍板应下。不过《游京》的授权，我需要向陆总请示一下，还请王总稍等片刻。”
王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试探着问：“周总今天不在？”
听到这话，钱总监心里微微一动。
哦？原来这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向瀚海示好，而是专门冲着周总来的。
他微微一笑：“周总今天不在公司。况且，《游京》这首歌的版权并不在公司名下的资产库里，必须得请示真正的版权所有人陆总。还请王总稍候。”
王总点点头：“钱总监请便。不过关于《游京》的独家使用权，我们这边的预算上限是一千万。只要陆总肯点头，这个数，我们随时可以打款。”
“王总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钱总监微微颔首，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这个时间，陆总多半还在录音室闭关磨歌。
钱总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
一千万，仅购买影视ost独家使用权……
仅仅是绑定电影画面、院线与流媒体同步播放的权限。在业内，这笔钱甚至足够买断好几首成熟作品的全部版权了。
看来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最高价，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钱总监忍不住失笑，也是，那位爷根本不差钱。如果在谈判桌上抠抠搜搜地玩“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把戏，恐怕连开口试探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拒之门外。
钱总监走到录音室门前，调整了一下表情，他抬起手，指关节微微用力，在厚重的隔音门上敲了三下。
“砰、砰、砰。”
隔着那扇沉甸甸的实木大门传进去，显得有些沉闷。
录音室内，陆肴单手端着水杯，眉宇间因疲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听见外面传来略显沉闷的敲门声，他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这才迈开长腿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
看清门外的人，陆肴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以为是田野买下午茶回来了。
“钱总监？进来说。”
钱总监侧身走进录音室，顺手将门带上。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陆肴走到一旁的真皮沙发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抬眼看向对方，打趣道：“怎么了？看你满面红光的，是有什么好消息？”
钱总监在陆肴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说：“陆总，还真有好消息。刚才《九州》剧组的制片人王总亲自过来，说孟导钦点云舟，出演他新戏的男三号，片酬税后100万。”
孟导？
陆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位导演的信息。
在这个平行世界，孟导是公认的s+级大导，作品常年横扫国内外各大电影节，在国际影坛也享有极高的声誉。他上一部执导的文艺片，不仅拿下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影片，男主更是凭借片中极具层次感的表演，一举摘得影帝桂冠。
云舟能被这种级别的大导一眼相中，运气不错。
陆肴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新人片酬还给100万，不愧是大导演，出手就是大气。”
呃......
钱总监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暗自腹诽：看来这位陆总对圈内的行情是一点都不清楚。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开口：“陆总，您可能不太了解行情。孟导的戏根本不愁演员，新人能参演是天大的机缘，常规都是极低劳务甚至零片酬。更何况这是实打实的电影资源。”
懂了，刚才他脑子没转过弯。
陆肴抬眸看向钱总监：“所以，他们图什么？”
“这就涉及到我要汇报的第二件事了。”钱总监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王总这次来，除了谈云舟的选角，就是想买断《游京》的影视ost独家使用权，并开价1000万。”
想到陆肴对这些不太了解，钱总监赶紧补充解释：“陆总，在目前的音乐版权市场，一首成熟作品的版权买断价通常在几十万到一两百万之间。王总这次直接开价一千万只买‘影视ost独家授权’，这个价格已经严重脱离了常规的音乐市场估值体系。”
一千万，只买电影ost的独家使用权？
这个‘独家使用权’陆肴知道，也就是“视听同步权”——对方买的，仅仅是将这首歌的旋律与电影画面绑定，在影院或流媒体播放的权利。
至于音符等其他平台向他购买的，则是“信息网络传播权”。平台可以将这首歌收入曲库，供用户在拍摄短视频时作为bgm使用。
也就是说，卖了ost授权，不影响其他渠道赚钱。这钱，不赚白不赚。
不过，陆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略一沉吟，直接抛出条件：“授权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影片所有宣发流程里，不许出现我的名字，更不许借我造势炒作。线上海报短视频、线下路演采访，但凡在电影相关物料、公开活动中，直接提我、隐晦暗示我，或是打任何擦边关联我的——”
陆肴语调平缓，字句却重如千斤，“一律赔付影片总票房十倍的违约金。能接受这条，就来签约吧。”
总票房十倍的违约金？！
钱总监心头一震，看向陆肴的眼神都变了：这位爷，够狠！
“陆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就去回复王总。”
陆肴轻轻颔首，随口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之前对接的经纪人现在方便过来吗？先让她临时带一下六小只。她在圈内人脉广，问问她有没有靠谱的同行经纪人可以引荐。术业有专攻，艺人的工作还是得交给专业经纪打理。”
钱总监回道：“张虞目前正在休整，咱们这边需要，一通电话她就能赶过来。况且经纪人之间互相介绍资源、拿引荐酬劳本是行规，她肯定愿意牵这个线。”
“行，那就麻烦她提前结束假期，明天直接来上班。”陆肴顿了顿，又问道，“幕后团队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咱们这六小只比想象中还要争气，咱们的后勤也得赶紧跟上。”
“已经有眉目了，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亲自飞一趟韩国，尽快把合作敲定。”
陆肴笑眯眯地点头：“辛苦了，那你去忙吧。”
钱总监转身回到会议室，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王总，陆总那边已经点头了，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
听到“点头”二字，王总心头猛地一喜，心里顿时一喜，但紧接着听到“不过”两个字，心里又猛地打了个突。
果然就听见钱总监接着说：“陆总的意思是，影片所有的宣发流程里，绝对不能出现他的名字，更不许拿他来做文章炒作。不管是线上的海报、短视频，还是线下的路演采访，只要在电影相关的物料和活动里，直接提陆总、拐弯抹角地暗示，或者打任何擦边球……一律赔付影片总票房十倍的违约金。条件就是这些，您看能接受吗？”
钱总监每多说一句，王总的心就提得更高一点。等听到那个离谱的违约金时，他差点没喘过气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票房十倍的违约金？！
这特么是在开玩笑吧？！
他怎么不去抢好了！
王总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当场掀桌子走人。
看着王总“震惊”的模样，钱总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王总，您也是圈里的老人了，应该清楚陆总现在的全球影响力。他随便发一首单曲，销量都是千万级别的起步。他的粉丝基数庞大且忠诚度极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陆总之所以定下这条铁律，就是为了防止‘货不对板’。如果贵方在宣发时打着陆总的旗号，让粉丝们误以为电影里有他，从而冲动消费买了电影票，结果进影院一看根本没有。这种变相的‘虚假宣传’，最终反噬的会是陆总的口碑和信誉。”
“对于陆总而言，羽毛远比金钱重要。这十倍的违约金，买的不是电影票房，而是陆总全球声誉的绝对安全。如果您能接受这条底线，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王总听着，原本上头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要是今天换作随便哪个阿猫阿狗敢在他王国强面前摆这种谱、提这种条件，他绝对当场把桌子掀了，顺便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在他面前装大尾巴狼，不想混了？
但换成陆肴……他还真觉得这条件定得合情合理，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想想昨天那场直播的盛况，那惊人的流水数据，现在热搜榜上还挂着陆肴的名字下不来呢。
其实吧，他心里还真动过这个念头——要是陆肴这边不主动提，他绝对要在宣发时打着陆肴的旗号狠狠炒作一波。
不然，他怎么会心甘情愿掏出一千万，去买一首歌的使用权？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现在改口说不买了，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变相承认自己刚才心里确实打着蹭热度的算盘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认！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跟瀚海打交道？
周总和陆肴会怎么看他王国强？！
王总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笑呵呵地一拍大腿：“哎哟！陆总顾虑得极是！现在圈内风气太差！一群人为了流量毫无底线，专靠捆绑蹭热度、虚假营销欺骗观众，毫无道德底线可言！我王某人最厌恶这种歪风邪气！最痛恨这些卑鄙小人，羞与他们为伍啊！既然如此，我看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吧！哈哈哈！”
钱总监深谙职场之道，立刻配合地捧哏：“哈哈哈，王总真是快人快语，是个爽快人！那我这就让人把合同打出来，咱们这就签字！”
“好！痛快！”王总大手一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哎呀！钱老弟，我刚才就觉得跟你特别对脾气！不对，兄弟，你今年贵庚啊？”
“42。”钱总监微笑着回答。
王总一听，立刻凑近了些：“那我比你虚长一岁，今天就厚着脸皮叫你一声老弟，你不介意吧？”
钱总监顺水推舟：“哪里的话，能和王总称兄道弟，是弟弟我的荣幸。”
王总哈哈大笑，顺势拍了拍钱总监的肩膀：“老弟，今晚有空没？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
钱总监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王总想进一步拉近关系，便笑着点头：“王总盛情难却，那今晚就听老哥的安排。不过得先把正事办完，咱们先把合同签了，晚上我再陪老哥好好喝几杯，您看怎么样？”
“哎哟，你看我这急性子！”王总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对对，老弟说得对，正事要紧！那就按你说的办！”
钱总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司法务部的电话：“喂，法务部吗？我是老钱。这边有一份合同是......
好，你尽快带两份纸质版过来会议室，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钱总监转头对王总笑道：“王总稍等片刻，我让法务把合同送过来。”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法务部的员工抱着四份打印好的合同走进了会议室。
钱总监拿过合同，仔细核对了一遍条款，确认无误后，推到了王总面前。
“王总，其中一份是授权，陆总已经签过了。”
王总拿起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乙方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随身携带的公司公章。
一式两份，互换留存。
钱总监起身伸手，笑意从容：“合作愉快，王总。”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王总紧紧握住钱总监的手，满脸红光，“老弟，现在正事办完了，走走走！今晚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