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推开休息室房门，待看清屋内一幕，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陆肴坐在餐桌前，左手攥着一只油亮入味的辣烤鸡爪，右手托着半只香辣猪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吃得满嘴喷香，红油沾在唇角也浑然不觉。
小金毛坐在一旁的餐椅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一个猪蹄，埋头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汪汪”叫两声跟陆肴交流心得。
看见陆肴这样的状态，周亦诚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也是，能从那样的困境里站起来，这点风浪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周亦诚随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缓步走到陆肴对面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陆肴含糊不清地说：“哥，你来啦，今晚要辛苦你了。”
周亦诚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挑眉道：“怎么不接电话？你那些哥姐们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还以为你躲起来偷偷哭鼻子呢。”
陆肴回忆了一下：“录歌时静音了，忘了调回来。”
周亦诚忽然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眉眼带笑，玩味地看着陆肴：“怎么样，陆总，要不要过来抱抱？”
玛德，又逗我？！
陆肴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说：“心领了，周总，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一如既往的……清新脱俗。”
说着，顺手往他面前推了推装满卤味的纸盒，客套客套：“来点？”
陆肴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周亦诚居然真的伸手捏起一只鸡爪，慢条斯理啃了起来。他目光扫过陆肴杯子里的冰可乐，问道：“没有啤酒吗？”
“没有，只有快乐水。”
闻言，周亦诚极其自然地拿过陆肴手边的易拉罐，仰头灌了几口，随即很放松地打了一个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陆肴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不拘小节的男人。想不到平日里优雅矜贵的人，也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周亦诚挑眉：“干嘛这么看着我？”
“原来霸总也会啃鸡爪。”
周亦诚低笑出声，指尖顺势伸向盘中仅剩的那块猪蹄，动作快得猝不及防：“霸总也是普通人，不光喜欢啃鸡爪，还爱吃猪蹄。”
陆肴顿时心疼坏了，那是他好不容易从小金毛嘴下抢到的唯二块猪蹄。
“周总，这就是你安慰人的方式吗？掠夺我这个‘受害者’的食物？！”
周亦诚咬下一大口肉质软糯的猪蹄，大方承认：“没错！感动吗？”
陆肴皮笑肉不笑地回：“我太感动了，感动到等你老了躺病床上，亲自上手给你拔氧气管。”
周亦诚被他逗笑了：“你没机会，我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守着。”
陆肴感觉血压好像上来了：“周总，我想静静！”
周亦诚摇头拒绝：“不行，你是我公司唯一的股东，兼摇钱树，我必须时时刻刻关心你的身心健康。你要是倒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省心的摇钱树？”
陆肴一脸崩溃：“别了吧，你再这么‘关心’我，我人直接没了。周总，你还是去开你的会吧，知心姐姐这种暖心工作真心不适合你。”
这话一出，周亦诚再也绷不住，低低的笑声在休息室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
陆肴皱眉看着他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对着小金毛说：“系统你检测一下，他好像脑子有问题。”
“汪，汪汪汪汪（亲，他很正常哦）”
周亦诚看着陆肴一本正经地跟狗说话的样子，笑得更开怀了。
深井冰！
……
说笑间，桌上的卤味也见了底。
周亦诚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的油渍，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与锐利。
“陆肴，这次的幕后黑手，和上次是同一批人。”
“你是说华尔街？不是四大吗？”陆肴有些诧异，他以为这次动手的是国内的那“四大”娱乐巨头。
“四大？……顶多算是内应。”
周亦诚淡淡地说：“我猜测，他们这次布这个局，核心目标其实是zync。”
“啊？”
陆肴彻底懵了，脑子瞬间宕机，有点跟不上这跨越圈层的资本博弈逻辑。
他眨巴两下眼，满脸茫然，整个人cpu都快烧了：“zync？这……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周亦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应该清楚，那些华尔街巨鳄是全球顶级娱乐公司、好莱坞制片厂、头部唱片公司的幕后控股人吧？”
看见陆肴点头，周亦诚接着抛出了关键信息：
“他们同时也是nexus占股最大的出资人”
“nexus你应该不陌生，它是目前全球流媒体、社交赛道的绝对巨头。
而nexus，恰恰是zync在全球市场上最致命的竞争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给陆肴留出思考的时间。
陆肴搞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随即感到一阵荒谬，“你的意思是，我只是这场资本围剿里顺带被拖下水的牺牲品、垫脚石？……那他们也不用对我‘痛下杀手’吧！”
周亦诚闻言莞尔，眼神里透着一丝玩味：“这说明他们对你‘恨之入骨’啊，路爷。
没准儿，在最初的计划里，你才是那个让他们夜不能寐的主要目标呢。”
陆肴无语，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我该感到荣幸吗？”
周亦诚优雅颔首，调侃道：“某种意义上，是的。能被顶级资本当成眼中钉，你已经是个人物了，陆总。”
陆肴消化了一下刚才的信息，眉头微皱：“哥，你刚才说的这些，是有什么确切证据吗？”
周亦诚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陆肴，做局的人不会给你留证据。当你遇到问题时，试着跳出来，站在上帝视角复盘这盘棋，答案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他索性靠在椅背上，将这一层层利害关系掰开揉碎，细细讲给陆肴听。
“首先，国内的娱乐资本，绝对不敢主动对你下死手。”
陆肴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这次他们敢了？这说明他们有了靠山，有人给他们递了刀子。”
陆肴再次点头。
“国内不可能有他们的靠山，那么，这个靠山只可能来自国外。”
陆肴继续点头。
“国外的资本里，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上次对你出手的那批人。”
“你如今在海外的声势一日盛过一日，光是单曲全球下载量就破了纪录，还有你生日那场席卷全球多国城市的地标应援，再加上单场流水突破两亿美金的全球直播……桩桩件件，都动了他们的蛋糕，才会让他们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搞垮你。”
陆肴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眉头微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哥，既然四大之前那么忌惮你的背景，为什么现在有了境外资本撑腰，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铤而走险？”
周亦诚眼神微冷：“因为资本的贪婪，永远会压倒对风险的恐惧。他们确实忌惮我，但也仅仅是忌惮。很显然，上次的教训并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这点忌惮根本不值一提。”
陆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但你是怎么联想到zync的？”
周亦诚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以己度人了。”
陆肴错愕地眨了眨眼：“啊？”
“如果我是他们，既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搞垮你，那为什么不顺手把跟你有一定关联的zync也一起端了？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打击竞争对手，利益最大化，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等等……我就说哪里不对。原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真的是你，zync才是顺带的那个。恭喜你啊路爷，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位。”
陆肴扯出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thanks。”
他随即敛去笑意，正色问道：“哥，我们要怎么反击？”
周亦诚原本慵懒的坐姿微微挺直，眼底锋芒一闪，薄唇轻启：
“先攘内，再攘外。看你哥给你报仇。”
话音未落，他已摸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叔。”
“亦诚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李部长的声音透着一丝温和的关切。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周亦诚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凝重，“但……有些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李部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沉声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叔说说。”
周亦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李叔，那些资本为了利益，手段越来越没底线。”
“怎么个没底线法？”李部长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您知道我公司的陆肴吗？”
“陆肴？好熟悉的名字……”李部长沉吟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我记起来了，文旅部的老王前两天还专门跟我提过这个孩子。说他在海外势头很猛，不仅实打实地创汇，最难得的是，他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输出咱们的传统文化。现在好多外国人，因为他开始学习中文，并且来中国旅游。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很给国家长脸啊。”
周亦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冷意：“是的，李叔。正因为陆肴太争气了，他的存在，已经成了某些资本眼里的‘眼中钉’。
为了拔掉这颗钉子，他们不惜勾结境外势力，动用黑客攻击我们的本土平台。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雇佣了海量水军，在陆肴直播时，对着一个刚失去所有家人的孩子，用最恶毒的言语去辱骂他已故的亲人。”
“李叔，当时全球几千万双眼睛都在看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倾轧，这是在把我们的‘文化名片’踩在脚底下践踏，是在往国家的脸上抹黑，是在公然扼杀我们自己的明日之星！”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李部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好……好得很！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亦诚语气平静：“李叔，我不求别的，只求给陆肴一个公道。”
“你放心。”李部长声音冰冷，“我马上安排。一定给这孩子一个公道！”
挂断电话，李部长立刻叫来秘书，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寒意：
“通知电影局和广电那边，近期申报的所有影视项目、综艺节目，一律从严审核，内容导向有半点问题的，直接打回！另外，通知网信办、税务、工商，立刻联合行动！对国内娱乐公司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彻查！税务、阴阳合同、艺人管理、资金流向，一项都不能漏！出了任何纰漏，我拿你是问！”
……
休息室里。
周亦诚眼底掠过一层淡冷的寒光，语气随意：“行了，等着看结果吧。这次我要让他们连皮带肉，彻底脱层皮。”
陆肴看着周亦诚放下手机，神色复杂地问道：“哥，难道所有娱乐公司都参与了？”
周亦诚看向他，目光深邃：“不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就算没参与，也脱不了干系。这么大的动作，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可他们选择了沉默，甚至还在暗中配合。”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知情不报，就是同谋。他们既然选择了站队，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肴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周亦诚在商场上那种令人胆寒的掌控力。
周亦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领带，恢复了那副优雅矜贵的模样：“集团的精英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过去吧。”
陆肴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知道他们在等，你还在这儿悠闲地陪我啃鸡爪、分析局势？
陆肴彻底服了，并在心里第n次对自己说：
千万不要惹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