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休息室出来，走向会议室的路上，陆肴的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刚才周亦诚剖析的那些利害关系。


    是这段时间太过安稳顺遂，磨平了他的危机感，让他习惯性背靠瀚海、依托周亦诚遮风挡雨，忘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底色。


    陆肴抬眼看向身侧步履从容的男人，轻声开口：“哥，我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


    周亦诚脚步微顿，深邃眼眸侧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稳步前行，淡淡地说：


    “自我记事起，就被爷爷和外公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耳濡目染了二十多年，那些尔虞我诈、权谋算计，早已稀疏平常。不是你在学校里翻几本书、考几个证就能学会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陆肴，“不过，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位老师。你有空可以多去他那里坐坐，对你受益匪浅。”


    陆肴刚想点头，却听见周亦诚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但这些都只是经营一术，对你而言，用处不大。”


    “你的路不在商海，也不在政坛。”


    “你太干净了，骨子里还带着股随遇而安的懒劲儿。让你去学那些算计人的勾当，是对天赋的浪费。”


    周亦诚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陆肴，你不需要学着变成我。


    你只需要走好你自己的路。


    用你的作品、你的音乐、你的人格魅力，去征服这个世界。等你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成为行业里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忽地笑了，“到时候，别说自保，就连我，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陆肴怔在原地，征服世界？！


    “我……能做到吗？”


    周亦诚舒朗一笑：“最起码，你已经征服我了。路爷。”


    陆肴愣了一下，随即挑眉：“要签名吗？”


    周亦诚莞尔，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改天。先干活。”


    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推开，方才还低声讨论、伏案梳理材料的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数十位身着正装、气场沉稳的精英律师几乎同时抬眸，脊背下意识挺直，一道道锐利专业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门口。


    周亦诚神色如常，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无形的气场顷刻间笼罩全场。


    落座后，他开门见山：“直接开始。你们有结论了么？”


    瀚海集团首席法律顾问——顾森冷静开口：“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们研判，此次幕后势力的首要目标，是zync。”


    周亦诚指尖轻点桌面：“嗯，继续。”


    顾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如果站在对方控场律师的角度，想要合法合规重创甚至取缔zync，我会依托美国现行法律体系，挑出三个方向。


    第一，‘反垄断’。指控zync利用算法优势形成市场垄断，打压竞争对手。


    第二，‘未成年人保护’。利用《儿童网络隐私保护法》（coppa），指控zync非法收集青少年数据，危害未成年人心理健康。


    第三，也是杀伤力最大的一条——‘国家安全’。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指控zync收集海量美国公民数据，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顾森顿了顿，目光转向陆肴，“陆总，你会被作为突破口，被对方抓住大肆炒作。”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修长的手指捏着马克笔，在板子上重重写下几个词：


    “首先，‘政治宣传工具’。他们会说，你的直播不是在传播文化，而是在执行国家的‘外宣任务’。你展示的每一个非遗、每一首中国风歌曲，都是在潜移默化地美化中国形象，是在进行‘意识形态渗透’。


    这是西方政坛打压外来文化最惯用的流氓套路，主观定性、无从自证，也是我们最难公开澄清的舆论死局。”


    顾森笔锋一转，在旁边写下第二行字，“其次，‘文化渗透与社会危害’。他们会将你的内容输出，全盘定义为价值观侵蚀。特别是针对青少年群体，他们会渲染你的直播‘危害本土文化安全、改造青少年思想’，甚至给你扣上‘诱导未成年人’的帽子，以此最大化煽动民众的恐慌情绪。”


    “最后，也是最阴险的一招——‘认知战’。”顾森转过身，看着陆肴，“他们会说，你通过极具魅力的个人形象，让西方年轻人对中国产生好感，从而削弱了西方主流媒体的话语权。这是一场针对美国年轻一代的‘认知战’，你是在用软实力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放下笔，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肃杀：“陆总，这些指控根本不需要实锤。只要他们把‘文化输出’和‘国家安全’挂钩，把你塑造成一个‘披着艺人外衣的政治代理人’，你就成了zync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铁证。


    他们要的不仅是让你身败名裂，还要从根源上切断你成为‘世界文化符号’的可能。”


    顾森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补充道：“同时，对方极大概率会动用ofac制裁，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全面冻结您在海外各大平台的巨额资金。”


    听到前面那些关于“文化渗透”的政治指控时，陆肴一直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无动于衷。


    可当听到“冻结资金”四个字时，他坐不住了。


    他还等着海外版权费到账，赶紧转给周亦诚，把合同敲定呢！


    现在好了，资金一冻结，他拿什么给他？！


    陆肴猛地坐直身体，冷着脸看向顾森，“有什么办法吗？这笔钱对我很重要。”


    一旁的周亦诚看着陆肴那张瞬间拉长、写满“老子的钱没了”的冷脸，喉结微动，硬生生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顾森笑了笑：“陆总，资金冻结听起来吓人，但在法律程序上，这恰恰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降维打击。”


    “在国会听证会期间，议员有豁免权，我们拿他们没办法。但如果他们真的动用 ofac 冻结了你的资金，性质就变了。


    我们的反击，就是剥离他们的政治光环——把“政治定性”降维成“商业竞争”。


    议员在听证会上不能凭空瞎说，他手里肯定有一份所谓的‘调查报告’或‘数据’。


    我们可以去查这份报告的来源。一旦发现这份报告是由某人资助的“空壳智库”伪造，将直接起诉这家智库和背后的资本方，罪名是“商业诽谤”和“恶意串通损害名誉”。


    同时，提供伪证的智库要面临天价赔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简单来说，你跟我谈政治，我跟你打法律；你跟我谈意识形态，我跟你查资金链和伪证。”


    听到这里，陆肴暗暗松口气。


    顾森神色一肃，语气变得郑重：“而这，也是我们反击的关键支点。


    通常在听证会开始前，几家被资本控制的美国主流媒体就已经放出了‘独家猛料’，标题极其耸动，比如《zync平台涉嫌窃取美国数据？》、《陆肴：披着艺人外衣的文化间谍？》。他们的目的，就是先把舆论基调定死，让民众带着‘有罪推定’的有色眼镜去看听证会。


    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随时撕开他们精心编织的舆论污蔑。”


    “其实，政治宣传、意识形态渗透、认知战，全都是政治概念，而不是法律罪名。法院根本没法用法律去审判‘文化渗透’，这也是最难办的一点。


    你说它有，那就是有；你说它没有，那就是没有。一旦民众信了，就是全平台封杀的时候。”


    顾森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不过也不必太悲观。这种级别的官司，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下不来的，而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缓冲期。何况，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强而有力的盟友吗？”


    说到这里，顾森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周亦诚，试探性地问道：“需要告知 zync 平台吗？”


    周亦诚淡淡摇头：“不必。”


    顾森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这位三少显然已经有了更深层的布局。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笑着开口：“你们没来前，我们正在研究，等打赢了这场官司，该索赔多少钱300亿美金怎么样？”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年轻律师立刻笑着接茬，推了推眼镜调侃道：“顾律，我觉得300亿太保守了。就冲他们这次动静这么大，怎么也得500亿起步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调侃冲淡了几分。


    周亦诚闲适倚在靠背座椅上，修长双腿随意交叠，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慵懒：“500亿？格局小了。1200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几声低笑。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律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三少，我们都清楚对方大概率不会乖乖赔付，您这开口直接1200亿……未免太‘不留余地’了。”


    （这个不是虚构的，当年tiktok被指控非法收集了8900万用户的数据，如果按顶格5000美元计算，理论上的索赔总额高达4450亿美元！）


    周亦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漫不经心：“在商言商，一切皆有可能。没准儿，他们最后真的愿意破财消灾、全额赔付呢。”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顾森身上，沉声问道：“顾律，现阶段，你有多大胜算？”


    顾森推了推金丝眼镜，严谨地回答：“七成。”


    七成。


    周亦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他了解顾森的性子，这位大律师素来谨慎求稳，习惯低估胜算、高估风险。他口中的七成把握，实则已是稳操胜券。


    他刚想开口，会议室沉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张助理快步走了进来。


    “陆总，这里有您的电话。”


    张助理神色有些异样，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给陆肴，压低声音提醒道，“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管家。”


    短短一句话，让会议室原本松弛的空气瞬间凝滞半秒。


    罗斯柴尔德家族？


    这个名字听着陌生又遥远，完全没听过。


    “你好，我是陆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极具涵养的声音，中文说得字正腔圆：“您好，陆先生。我家小小姐是您的忠实粉丝，她看见您现在遇到了点麻烦，特地让我致电询问——您目前，是否需要律师协助？”


    陆肴刚要开口婉拒，余光却瞥见顾森正对着他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接受！必须接受！”的狂热。


    陆肴：“……”


    他硬生生把嘴边的婉拒咽了回去，话锋轻轻一转：


    “……那就，麻烦了，我这边确实需要。”


    “好的。”


    “好的，明天中午，家族律师团队将会出现在您的办公室。”


    “多谢。也麻烦您，替我向贵府小小姐转达谢意。”陆肴真诚道谢。


    管家看了一眼对面急得快蹦起来的少女，轻咳了一声：“咳......对了，陆先生，小小姐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陆肴微微颔首：“您说。”


    “不知可否劳烦您，赠予一张签名照，交由明日抵达的律师带回。”


    陆肴顺口问道：“要专属to签吗？”


    管家捂住话筒，原本扒在桌边、紧张偷听的金发少女，瞬间慌乱摆手，脸蛋涨得通红。


    “不必，普通签名即可。”


    “好的，我知道了。”


    陆肴挂断通话，将手机交还张助理，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依旧眼神发亮的顾森，眉梢轻挑，带着几分疑惑：“顾律，您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吗？”


    不等顾森开口，身侧的周亦诚已然淡淡出声。


    “是真正隐于世界顶层的老牌世家。”


    “资产根系遍布全球金融、资本、政坛各个角落，低调却手握实权。华尔街那些不可一世的资本巨鳄，在他们面前，都要礼让三分。”


    “他们的专属律师团队出面，不是单纯的法务协助——是代表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公开为你站台。”


    顾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胜算，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