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周亦诚闭目靠在椅背里。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转声。
陆肴侧过身,单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旁边的人。
“哥,”
他幽幽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周亦诚没睁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我要捐多少钱,下辈子才能投到你家?”
听到这神奇的发言,周亦诚倏地睁开眼,本想随口打趣两句,视线对上陆肴一脸认真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调侃又顿住。
他挑了挑眉,指尖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故作沉吟:“嗯……门槛应该不低。按现在的通胀率算,估计你这辈子挣的钱,勉强够了。”
“好。”陆肴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死后把所有钱都捐了,争取下辈子投到你家,或者你亲戚家。”
“陆肴。”周亦诚眼底漾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听过富不过三代这句话吗?”
“听过。”
“万一你刚投胎没几年,我家就破产了,怎么办?”
陆肴被这个“商业风险”噎了一下,他转过头,有些结巴地问:“那……那你?”
周亦诚淡淡地说:“不巧,到我这里刚好是第三代。”
“不怕,看你现在这个运筹帷幄的架势,最起码还能再富三代。”
“那就努力挣钱吧,陆总。”周亦诚重新闭上眼,身体往椅背深处陷了陷。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几秒,陆肴突然开口:“哥,我恐高。”
周亦诚睁开眼睛,皱眉看向陆肴,“严重?”
陆肴正色点头。
周亦诚有些头疼,刚要说话,就听见陆肴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吃两片安眠药,一路睡过去就完事了。”
周亦诚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爷是在逗他。看来之前那番半真半假的搪塞,终究是让陆肴心里过了芥蒂。
“路爷,拿我寻开心很好玩?”
陆肴优雅地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玩。”
周亦诚无奈地轻笑一声,主动朝他伸出右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瞒你,我认错,咱们和解行不行?”
“行吧。”
陆肴伸手和他轻轻握了握,随后便转头靠向车窗,闭目休息。
周亦诚侧头,静静望着他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无声弯了弯唇角。
这人真是有意思。
用玩笑消解对立,不露声色地拉平两人的位置;用看似随意的试探,精准地表达不满。
只要给台阶,他便会顺势而下,点到为止。
明明看穿了一切,却又懂得适可而止。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脑海里开始细细梳理赴美之后的全盘应对计划。
车子驶入公寓楼下,陆肴快速上楼拿了护照,车子便疾驰向机场。
车子刚驶入机场外围的专属通道,陆肴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辆车的周围,悄然多出了七八辆黑色的奔驰大g。
(问:为什么陆肴会认识这款车?)
车队在贵宾楼前稳稳停住。车门拉开的瞬间,陆肴刚迈出一步,眼前的阵仗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三四十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且无声地散开。他们身材极其壮硕,宽阔的肩膀几乎撑满了剪裁得体的西装,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这些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着脸站在各自的方位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这极具压迫感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原本还在拖着行李箱排队的旅客纷纷停下脚步张望,甚至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
陆肴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吐槽: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他们明明是去美国,怎么搞得像是要去什么战火纷飞的危险国家。
正想着,他目光一扫,发现大雷和田野不知何时也换上了这身黑西装,混在人群里差点没认出来。
“哥,你每次出国都是这个排场?”
周亦诚轻笑一声:“他们是保护你的,陆总。”
陆肴挑了挑眉:“别逗了,难道还会有人想暗杀我?”
周亦诚没有回答,迈开长腿径直走入专属通道。
“走吧。”
他们走进了独立的公务机候机楼,地面人员迅速上前接过他们的证件和行李,在vip休息室里短短几分钟便办妥了所有手续。随后,两人乘坐专属的vip摆渡车,直接穿过内部通道,停在了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舷梯之下。
踏入机舱的瞬间,空气中淡淡的木质香薰味扑面而来。宽敞的过道铺着厚重的地毯,真皮沙发与实木圆桌错落有致。机舱被巧妙地划分成了几个区域:前方是适合商务洽谈的独立会议室,后方则是保镖和随行人员的休息区,处处透着金钱堆砌出的从容与考究。
宽敞的会议室内,几十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已经提前落座。他们面前整齐地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卷宗,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周亦诚看着陆肴,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调侃道:“这位恐高的男士,需要帮忙吗?”
“褪黑素,谢谢。”陆肴没跟他客气,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周亦诚微讶地挑了挑眉,暗自思忖。
今天发生的事对心理冲击不小,人在高压下很容易陷入焦虑的死循环。最好的缓解方式,就是切断感官,强制大脑进入深度睡眠。
就让他睡吧。
他从容地抬手,招来了一旁的乘务长。“给他拿点褪黑素,再备杯温水。”
乘务长微微躬身,动作麻利地取来药和水递了过去。陆肴倒出一粒,仰头咽了下去,这才解释:“我是真的恐高。虽然没到那种要死要活的地步,但能睡着最好。”
“其实何必这么麻烦。”周亦诚双手环胸,“让大雷帮你,保证一秒入睡。”
陆肴嘴角一抽,吐槽:“那是一秒ko吧?”
周亦诚轻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而是偏头对乘务长吩咐道:“带陆总去主卧休息。”
乘务长立刻上前,微微躬身引路:“陆总,请跟我来。”
陆肴跟着乘务长穿过安静的过道,来到了机舱最尾部的私密区域。乘务长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独立套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高支数纯棉床品的大床,一侧是带有梳妆镜的衣柜,另一侧则是带淋浴的豪华洗手间,大理石台面和金属配件在柔和的顶灯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陆总,洗漱用品和睡衣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您需要其他服务,随时按铃。”乘务长轻声交代完,便体贴地退了出去。
陆肴走进洗手间,简单洗漱。刚换上柔软的睡衣走到床边,那股熟悉的困意就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里,拉过被子盖好。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彻底沉入了黑暗。
伴随着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声,庞大的私人飞机平稳地滑入夜空,直冲云霄。
同一时间,国内的互联网又掀起新的波澜。
原本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发酵的“陆肴直播间骂人”事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突然迎来了诡异的“大降温”。
无数“反黑斗士”,原本浩浩荡荡地跟着大部队四处出击。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战斗的时候,却愕然发现——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了。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带节奏的营销号、自媒体,就像是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一夜之间全部下架消失。
无数吃瓜网友正准备跟风吃瓜,却愕然发现,不管是微博、短视频平台还是各大论坛,只要输入“陆肴”两个字,或者带上他的首字母缩写,页面立刻就会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内容包含违规信息,已转入人工审核。”甚至连他直播时的截图,也根本无法上传。
整个互联网,仿佛实施了最高级别的“物理禁言”。
这反常的一幕,瞬间让原本就沸腾的舆论场彻底炸开了锅。
“干得漂亮!早就该这么干了!那些水军骂得那么脏,连人家父母都不放过,还到处散布ai视频造谣!”
粉丝们和路人觉得大快人心,纷纷猜测肯定是网警和相关部门终于重拳出击,开始整治这种恶劣的网络暴力了。
然而,另一股声音却在暗中疯狂滋长。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哪里是网警的手笔,这分明是资本在只手遮天!”
各大评论区里,水军们迅速调整了策略,开始带起新的节奏。
“连名字都打不出来,连图片都发不出去,这得是多恐怖的背景才能做到全网熔断?这就是资本在强暴民意,在剥夺我们普通网民说话的权利!”
一时间,关于陆肴“背景通天”、他背后的老板“手眼通天”的阴谋论甚嚣尘上。原本水军们想用各种黑料毁掉陆肴,却没想到周亦诚的雷霆手段,硬生生把舆论的焦点,逼向了另一场关于“资本与权力”的狂欢。
不少被水军带起情绪的吃瓜群众,开始化身“网络侦探”,试图顺着瀚海公司的蛛丝马迹扒出幕后老板的真面目,好彻底坐实“资本强暴民意”的罪名。
然而,随着各种商业注册信息和股权穿透图被一点点挖出,整个互联网的舆论风向,却迎来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诡异局面。
网友们查遍了各大企业信息平台,发现“瀚海文化”是“瀚海集团”的子公司,而法人代表的名字,写着“周亦诚”三个字。
可当大家满怀激动地拿着这个名字去搜索时,却全都愣住了。
没有照片,没有家庭背景,没有毕业院校,没有任何公开的商业采访。在偌大的互联网上,除了工商注册信息里那冷冰冰的三个字,根本搜不到关于这个“周亦诚”的任何私人痕迹。
点开相关链接,满屏皆是“查无此人”。
起初,还有不少头铁的吃瓜群众不信邪,试图换个搜索引擎、翻找陈年旧帖。但很快,评论区里那些真正“懂行”的人已经默默撤退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公司老板在互联网上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这绝不是因为他低调,而是因为他背后的能量,根本不允许任何私人信息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赶紧撤吧,再往下查,号都得没了。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不信邪的网友。
越是查无此人,越是全网空白,反而像是一剂猛药,彻底激发了他们病态的窥探欲。这群人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更加上头了。
水军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迅速且精准地混入了这些讨论帖中,开始顺水推舟地煽风点火。
你们有没有发现,每次出这种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一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为什么在网上连张照片都找不到?你们细品。
我有个朋友在相关部门工作,他私下说,这种级别的人物,咱们普通人最好别碰……
他们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全网禁言,这就是资本的底气。
“说白了,那个xx不过是资本推到台前的一把镰刀。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去看直播的?人家那是精准收割,专门割咱们这些不知情的老百姓!”
“我就说怎么会有主播一天的流水能破一个亿?这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这背后绝对有见不得光的洗钱产业链,咱们普通人辛辛苦苦搬砖,人家动动手指就把脏钱洗白了。”
“呵呵,稍微懂点财务的都知道这数据有多假。这分明是借着直播的壳子,在搞大规模的地下钱庄洗钱。也就是欺负咱们不懂行罢了。”
……
凌晨十二点半,杭州某写字楼23层。
整层楼灯火通明,几百台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一个年轻的操作员盯着屏幕上越来越失控的舆论走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压低声音,有些忐忑地转头看向坐在后排沙发上的男人。
“头儿,咱们这节奏带得有点太猛了,会不会出问题?那边金主给的任务里,好像没说让我们把那个姓周的也扯进来啊……”
“你第一天干这行吗?”
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现在‘陆肴’这两个字全网都打不出去了,你还死盯着他干嘛?直接把网民的仇富心理和阴谋论,全转移到他那个连底细都查不到的老板身上,效果是一样的,甚至更好。把水搅浑了,金主的底细才查不到;把那个姓周的塑造成只手遮天的黑恶势力,热度才能翻倍,咱们的尾款才能拿得最稳。记住,网民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情绪,去,把‘资本洗钱’的标签给我死死焊在那个姓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