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黄昏,夕阳正将天际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余晖如熔金般泼洒在起伏的缓坡上。
两匹纯血马一前一后,正纵情驰骋。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如同密集的鼓点,带起一阵飞扬的尘雾,将两人紧紧包裹在暮色之中。
陆肴骑在前面的那匹黑马上,身体随着马匹剧烈的颠簸完美起伏,没有丝毫僵硬,仿佛整个人已经与马背长在了一起。
前方草坡的交界处,横卧着几截用作景观的粗原木,原木旁是一小片天然的水洼。
他没有丝毫减速的犹豫。
逼近障碍的瞬间,陆肴双手稳稳控缰,上身极其自然地向前微倾。胯下的黑马四蹄猛地发力,裹挟着呼啸的风声腾空而起。
起跳、腾空、落地——整个过程丝滑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凝滞。马背上的陆肴重心完美贴合,随着马匹的律动舒展脊背,宛如一道利落的剪影,轻盈地掠过原木与水洼,稳稳扎入前方的软泥中,连一丝颠簸都未曾传导到他的身上。
跟在后方几米处的澹台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跑过那片水洼后,陆肴轻轻带住缰绳,让马儿从疾驰慢慢过渡到缓步。澹台睿也策马跟了上来,两匹马并排,在暮色中朝着庄园的方向慢慢踱去。
澹台睿转过头,目光上下扫过马背上的陆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调侃:“你这进步也太离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马鞭轻轻点了点陆肴的肩膀,视线端详着他控缰的手部动作和挺拔的坐姿,“昨天刚上马的时候,你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生怕自己掉下来。今天这才第二天,你居然连重心转移和压弯都做得这么丝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浓:“就你现在这套操作,稍微练练,我估计都能直接报名去参加奥运会了。”
“奥运会?”
陆肴微微侧过头,挑了挑眉,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太夸张了,哥。你可别捧杀我。就我这野路子,第一轮就得被裁判轰下来。主要是你这个教练教得好,稍微一点拨,我就开窍了。”
“我教你什么了?”澹台睿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眼中却满是赞赏,“我就只教了你怎么上马。其他的,完全是你自己学会的。”
陆肴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信。
“没错,我悟性确实高。”
行吧,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学东西就是快!
澹台睿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味,“既然你悟性这么高,光骑马多没意思。下次我带你去赛道玩玩?我亲自教你赛车,保证比骑马还刺激。”
“赛车?”
这两个字一出口,陆肴原本放松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不是引擎的轰鸣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而是周亦诚曾经提过的那个词——“死亡赛车”。那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的极限运动。
去玩命吗?
陆肴在心里疯狂摇头,后背甚至隐隐渗出了一层细汗。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微微偏过头,借着暮色打量了一下澹台睿。
看着榜一大哥那张写满期待、兴致勃勃的脸,陆肴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直接说“我不去”?
那绝对不行。人家满心欢喜地想带他玩,他要是直接泼冷水,那不是把人家的面子往地上踩吗?
电光石火间,陆肴在心里翻出了一个完美的挡箭牌。
“算了吧,”陆肴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遗憾,一本正经地劝道,“你哥不喜欢你碰那些危险的东西?要是让他知道你带我去玩赛车,肯定会生气的。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怵他。”
听到‘周亦诚’这三个字,澹台睿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瞬间卡住了。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像是被精准踩中了痛处,刚才那股兴奋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晚风穿过林荫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两匹马并排缓步走着,澹台睿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长辈闲得没事,就总把我俩放在一起比较。”
陆肴微微侧过头,看着澹台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同情。
这不就是传说中那个全宇宙最恐怖的宿敌——“别人家的孩子”吗?!
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眉眼清冷,气质优雅的男人居然有个这样凄惨地童年。
普通人家的“别人家的孩子”,顶多是邻居家的学霸、亲戚家的小孩;
可澹台睿的“别人家的孩子”,是周亦诚啊!
果然,澹台睿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血泪,“还在婴儿床里的时候,我刚学会翻身,他已经在地上爬得没影了;等我好不容易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他已经能在院子里跑了。”
“等到了上学的年纪,那就更别提了。我这边刚把英文单词背得磕磕巴巴,他那边已经能用流利的英语跟外教吵架了。”
听到这里,陆肴的心都快碎了。
太惨了。
陆肴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得是被长辈折磨到了什么地步,连婴儿时期爬个地垫都要被拉出来公开处刑啊!这简直是惨绝人寰的童年阴影!
“我不服!”澹台睿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于是我一次次地比,一次次地输,最后……我彻底被他打服了。”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澹台睿挑了挑眉,“既然我赢不了他,那我干脆听他的指挥。你别说,听他安排做事,简直不要太省心了!不仅结果要好得多,利益也能最大化。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服从他的指挥。”
陆肴眼底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太惨了!
这得被虐了多少次,才会有这么痛的领悟啊!
他几乎能脑补出澹台睿当年被周亦诚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画面——估计是每次反抗都被无情镇压,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被迫接受现实,含泪咽下这口“抱大腿”的饭。
想到这里,陆肴心里居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骄傲。
你看看我,自从发现干不过周亦诚以后,立马就识时务为俊杰(认怂),早早就听从周亦诚安排了!
两人聊得兴起,不知不觉间,马儿已经慢悠悠地踱回了庄园的主楼前。
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主楼里亮起了温暖的暖黄色灯光。两人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交给了迎上来的马夫,并肩朝着书房走去。
“他们应该聊完了吧?”陆肴整理了一下刚才骑马时吹乱的头发,顺口问了一句。
“嗯,差不多。”澹台睿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带着陆肴穿过走廊,径直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澹台睿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就推门而入。
陆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周亦诚的声音响起。
“……夜猫哥,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瀚海?”
接着,一道轻柔的女声便响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行,他是我的人。”
陆肴:“……”
这个声音……是漫漫姐?!
果然,跟着澹台睿走进书房。刚一抬眼,他就看到了书房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屏幕里的夜猫哥,还有一脸理直气壮的路漫漫。
和她怀里抱着的毛茸茸的小金毛。
小金毛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刚进门的陆肴。下一秒,它激动得在路漫漫怀里疯狂扑腾,对着屏幕“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呜呜呜呜汪汪汪(亲!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屏幕里的路漫漫一看到陆肴,眼睛瞬间亮了,隔着屏幕热情地冲他挥了挥手:“哎!陆肴你来啦!”
还没等陆肴回话,路漫漫立刻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头外的周亦诚输出,语气理直气壮且不容反驳:“周总,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夜猫哥是我的人,他在我的公司上班……”
“汪汪汪!呜汪!”
就在路漫漫一顿输出时,小金毛也对着陆肴就是一顿声情并茂的“汪汪汪”。
“呜呜呜呜汪汪汪!(亲!你不在,我连饭都不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肴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直接凑到屏幕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细语地哄着:
“我也很想你啊~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一下飞机我就去接你~”
“汪汪汪汪(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哦~)”
“好~等我回去,我们就可以换大房子了!”
“嗷呜~汪汪汪(哇~太好啦!)”
于是,书房里出现了极其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屏幕左边,路漫漫滔滔不绝的宣示主权;屏幕右边,小金毛对着陆肴疯狂撒娇,而陆肴则满眼慈爱地跟一只狗腻歪着聊家常。
男声、女声、狗叫声,在书房里交织成了一首诡异的交响乐。
周亦诚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动静,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停。”
话音刚落,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屏幕外的陆肴、屏幕里的路漫漫,以及怀里那只还在摇尾巴的小金毛(系统),一男一女一系统,居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亦诚。
三双眼睛(加上一双狗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抗议:老板,我们聊得正嗨呢!
周亦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薄唇微启,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散会。”
说完,他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直接抬手,“啪”地一下关掉了连线。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书房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周亦诚看了一眼腕表,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吃饭。”
说罢,他单手插兜,长腿一迈,径直朝着书房外走去,背影挺拔又冷酷。
留在原地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陆肴率先憋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澹台睿和顾森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笑意。
三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默契地忍住了笑,这才赶紧迈开腿,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周亦诚所料。
罗斯柴尔德、温莎、哈布斯堡三大家族的首席律师,在veridian g慈善晚宴上现身不到十分钟,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
一位在华盛顿政商圈子里极有分量的资深掮客,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晚宴大厅,连夜驱车直奔华尔街。
半小时后,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栋顶级私人宅邸内。
他匆匆走进了书房。几位华尔街资本巨鳄正围坐在真皮沙发前,神色凝重。
“各位先生,”掮客连气都没喘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敬畏与急促,“我刚从veridian g晚宴上出来。罗斯柴尔德、温莎和哈布斯堡三家的代表,今晚都出席了。”
几位资本巨鳄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掮客深吸了一口气,将三大家族借由他们传出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三家的意思很明确——他们这次出面,只为陆肴先生站台。至于之前是谁在背后对陆先生设局、施压,他们不在乎,也不想深究。但他们希望,不管幕后的手属于谁,都能高抬贵手,到此为止。”
掮客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他们说,面子是相互给的。如果继续为难陆先生,那就是在打他们三家的脸。他们希望对方,不要不识抬举。”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位资本巨鳄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中国人,做到这个地步?”
掮客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古怪表情更甚了。他硬着头皮,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理由说了出来:
“因为……三家的小姐和少爷们,都是陆肴先生的狂热粉丝。他们这次出面,纯粹是为了给偶像撑腰。”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华尔街资本巨鳄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掮客还要精彩。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地缘政治的博弈、跨国资本的置换、甚至是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交换。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三家顶级财阀之所以肯亲自下场,原因居然简单粗暴到离谱——
只是为了给自家追星的孩子撑腰?!
“……你先下去吧。”其中一位巨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对着掮客挥了挥手。
看着掮客恭敬退下的背影,巨鳄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