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聊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商务总监一边合上笔记本，一边忍不住笑着打趣：“陆总，您亲自下场，我这商务总监绝对是全公司最轻松的人了。我甚至都不用往外递企划案，只需要给各大平台、电视台通个电话，提一句‘陆总会亲自参与录制’，之后就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等着电话被他们打爆就行。”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问道：“哦？既然这么有底气，那您打算给这档节目定个多少的底价？”
商务总监摸了摸下巴，神色逐渐变得严谨起来，开始冷静地分析：“虽说这是一档全新打造的户外真人秀，但整档项目最大的溢价根基，就是陆总的综艺首秀。”
“如果拿亚洲顶流艺人来对标，其实是压低了这份价值。以现在陆总的全球粉丝盘与话题热度，参照的应该是c罗这一级别的国际巨星。”
“c罗去年单场商业站台，最高报价达到一千五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约莫一个亿。虽说商业站台和综艺项目属性不一样，但商业价值的底层逻辑相通。”
“更何况我们不是普通季播综艺，采用每周固定日期直播的长线模式。平台一旦拿下，手握的是长达一整年的独家版权，作为长线ip，它的性价比本身就非常可观。”
“综合所有条件，我的判断，独家版权底价三亿起步，价高者得。”
“没错，而且这还没算广告赞助这块增量。”运营总监立刻接话，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财务总监皱了皱眉，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担忧：“陆总不接代言、不接广告，那这些赞助怎么谈？”
商务总监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
“这点我们可以把个人代言和节目商业植入完全切割开。不需要陆总本人做代言人，品牌打的也不是他个人商务，而是节目官方合作。
不少国内品牌急于出海，海外品牌想扩大影响力，最缺的就是‘全球曝光度’。
咱们节目是全球同步直播，峰值受众过亿，有大量海外用户。不需要陆总口播，只要场景内合理露出，借助节目的调性，还有陆总自带的顶级流量光环，潜移默化给品牌打上高端标签。
这就相当于品牌方在全球范围内做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超级广告。这可比他们每年砸几十亿广告费，合算多了。
所以，为了抢这种能直接‘品牌出海’的黄金坑位，那些不差钱的品牌方，绝对会把赞助费卷上天的！”
说到这里，他也没有一味画饼，顺势抛出风险点：
“不过有个风险要提前规避。陆总作为常驻mc，大量镜头集中在他身上，产品跟他同框，很容易被外界误读成个人代言。后续商务合同、镜头脚本上，我们必须做清晰隔离，这需要法务部提前把条款卡死。”
财务总监伸手拍了拍商务总监的肩膀，眼底难得燃起几分兴致：“老钱，各大品牌过来谈合作，务必叫上我到场。我可要亲眼瞧瞧，各家为争抢冠名赞助坑位互相竞价，最后能把价格卷到怎样一个天价。”
“算我一个，我也要开开眼界！”运营总监当即出声附和。
技术总监也跟着凑趣：“还有我，也算上我。”
看着一屋子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商务总监唇角扬起十足自信的笑意，抛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预判：“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我就大胆预测一波——这档节目的独家冠名，十个亿起步。”
“嘶——”
倒抽冷气的声响接连在会议室响起。
财务总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商务总监，语气满是错愕：“十个亿？老钱，你是认真的？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这时，主位上的陆肴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笑着开口：
“钱总的判断没有问题。达不到这个价位，冠名我们宁可不卖。”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肴将咖啡杯轻轻搁在桌面，杯底和木桌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神色褪去笑意，变得分外严肃。
“我不是在开玩笑。达不到这些底价，所有冠名赞助、独家播放权全部搁置。”
“瀚海的底子，在座各位心里都清楚。我们语音厅起家，不是深耕行业十几年的文娱经纪公司。”
“我们手里不缺资金，也挖到了不少底子不错的年轻人。但和老牌经纪公司比，我们短板十分明显。
第一，我们缺主流曝光渠道。传统大公司手握卫视、平台、影视、综艺的长期合作资源，艺人永远有舞台、有镜头。而我们之前的战场，只局限在直播间，没有任何大众向、主流向的出圈通路。
第二，我们缺圈层人脉与行业话语权。影视剧组、综艺制作团队、高端品牌商务、主流媒体资源，全部掌握在老牌公司手里。我们人脉基本集中在互联网直播圈，在正统文娱行业，根基太浅。
第三，我们缺艺人身份背书。外界对语音厅、直播出身的艺人，始终带着固有偏见。哪怕实力再好，在大众眼里，也只是网红、主播，不算真正被主流认可的艺人。”
“所以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赚不到钱。
是没有顶级舞台，没有造星能力，没有让自家艺人完成从网红到正统明星跃迁的跳板。”
“这档拥有全球直播量级的综艺，就是这块跳板。”
“不管是现在已经崭露头角的六小只，即将完成选拔的男团，未来我们还要招募的女艺人，全部可以登上这个全世界都在注视的舞台。户外真人秀最容易圈粉，个人性格、临场反应、综合能力都会完整展现在观众眼前。只要借着这波热度成功出圈，后续源源不断的机会就会找上门。”
“外部综艺邀约、影视剧本、商业代言、线下商演、音乐专辑、粉丝衍生周边，这些全部是节目带来的隐形红利。”
“直播礼物流水，已经足以覆盖节目全部制作成本。因此单看这档综艺本身能不能靠赞助盈利，我并不看重。”
另外，其实还有一笔旁人此刻并不知晓的收益——日后输出节目模式、售卖海外翻拍版权的收入。
只不过这笔收益，对比艺人崛起带来的长线价值，也显得微不足道。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刚刚还在憧憬天价竞价的一众高管，此刻都压下了对短期巨额赞助的躁动，低头消化着陆肴这套长远布局。
财务总监飞快地在心底快速权衡利弊：
十亿冠名听上去十分诱人，但终究只是前期收入。等到节目热度站稳、公司艺人得到足够曝光之后，陆总会退出常驻席位。一旦陆总不再参与，节目流量必然回落，品牌愿意给出的报价也会随之大打折扣。
可倘若借着这个黄金窗口期批量捧出数位头部艺人，他们不需要依附这档综艺，脱离节目也能在往后数年间持续产出各类商业收益。这份长期创造的总价值，上限远远高于短暂窗口期的节目冠名收入。
运营总监缓缓点头，率先表态：“陆总，这么一说我完全想通了。赞助只是锦上添花，这档综艺相当于亲手搭建起属于瀚海的造星平台。”
商务总监也褪去刚刚对十亿报价的亢奋，神色郑重：“确实。比起冠名费，培养自家艺人，才更契合公司长久发展。”
陆肴微微颔首：“后续所有工作部署，都要围绕这个目标推进。”
商务总监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财务总监，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
“说实在的，我还得感谢陆总把底线摆得这么明白。有这句话给我托底，身上的担子直接轻了一大半。如果没有这个原则，要是各家品牌统一口径，最多只给到一两个亿，轮番跟我哭穷玩以退为进那一套，说实话，我难保不会心里犯嘀咕。万一担心谈崩落得颗粒无收，说不定脑子一松，就顺水推舟把坑位给卖掉了。”
财务总监闻言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毛：“哦？照你这么说，这帮家伙还真有可能私下串一串，抱团压价，想着逼我们松口降价？”
“太有可能了。”商务总监摊了摊手，“这帮品牌互相是竞品，可面对我们的时候，短暂当个‘临时同盟’并不稀奇。大家嘴上统一口径，都说预算卡死，就想逼着我们让步。”
“但同盟这东西，本来就脆弱得很。只要我们咬死底线不松口，他们见怎么施压都没用，抱团那层窗户纸马上就捅破了。毕竟谁也不想看着这么一块全球曝光的肥肉，落到自家对头手里。到那时候，就不会再合伙琢磨怎么压低我们的价格，转头就变成他们互相较劲，各凭本事抢名额。
时间站在我方，而不是站在买方。
品牌方比我方更渴望这个全球曝光的机会，而我方并非必须拿到这笔冠名费。”
财务总监听完不禁失笑：“有道理。嘴上可以抱团，各家的营销窗口期可不会等人，总会有人沉不住气。”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了主位上那个过分英俊的年轻人身上。
那张脸夺目惹眼，俊美张扬，浑身透着刚满二十岁独有的意气风发。
在此之前，众人对陆肴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天赋耀眼，样貌出众，唱跳能力拔尖，直播里风趣活络，靠着恐怖的吸金能力，手握瀚海文化四十九%的股份。大家敬重他，更多源于股份、流量与个人魅力，心底依旧把他当成一个运气与才华加持的少年。
但今天，这个年轻人用最决绝的态度和最清醒的头脑，给他们上了一课。
十亿量级的红利摆在眼前，他丝毫没有贪恋这份唾手可得的巨额收益，他眼里装的，是瀚海未来三五年甚至十年的造星版图。
在座的都是商场里浮沉多年的老江湖，扪心自问，面对十亿这种天文数字，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话。即便对方只给到三五个亿，利润足够可观的前提下，他们多半也会权衡现实，选择妥协让步。
可主位上这个年轻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不要，就是不要。
这份杀伐果断的魄力，这份面对巨额诱惑时连眼皮都不眨的定力，不由得让这些自认阅历丰富的人心底生出震动。
才二十岁，便已经拥有如此深谋远虑的眼界与气魄。
瀚海，未来可期。
……
会议结束，高管们各自回到工位，继续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走廊尽头，陆肴推开私人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人事总监拿着笔记本，从容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沙发上坐好，陆肴直接切入正题：“刚才会上人多，没来得及细聊。关于主创班底的组建，你刚才提的那四条，如果让你来选，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人事总监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条理清晰地开口：
“陆总，这四条我刚才在心里盘了一遍。如果单从‘稳妥’的角度出发，第一条（挖成熟团队）是最快的。他们做过户外，多机位调度和真人秀节奏闭着眼睛都能拿捏。但最大的隐患在于‘思维固化’。传统电视人习惯了按部就班的套路，做综艺像做流水线产品。咱们要做的是全球直播，直播最需要的就是打破常规的野路子。成熟团队太懂规矩，反而做不出让观众尖叫的新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至于第二（全案外包），咱们最省心，但核心资产会流失。这档综艺是瀚海的命脉，如果外包，长远来看，风险很大。承制公司随时可以坐地起价。”
“第三（找独立工作室）适合做辅助，他们脑洞大、网感好，但根本扛不起几十台摄像机同时运转的户外统筹大盘。”
“所以，我个人最倾向于第四条——全网招募新锐导演、编导和新人编剧，培养咱们自己的嫡系团队。这批人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敢于在直播里玩创新。重要的是，忠诚度极高。他们是瀚海一手带出来的，未来会成为公司最坚实的班底。”
“但第四点也有一个致命的短板——他们缺乏大型户外的统筹经验。如果直接让他们挑大梁，试错成本极高。万一现场崩盘，在咱们这种全球直播的模式下，引发的绝对是灾难级的事故。”
陆肴听完，轻笑一声：
“你的想法跟我想的一样，但，也不一样。”
人事总监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愿闻其详。”
“年轻，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实力。他们缺的，不是才华，而是一个机遇，和一个愿意相信他们、敢把大盘交给他们放手去干的人。”
“陆总高见！”
陆肴摇摇头，“高见的不是我，是周总。这都是跟他学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有一个人选，你看看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