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天地失声,万物湮寂。
许久之后,烟尘散尽,能量潮汐平息,现场惨状才显露无遗,
苍穹之上,空间如碎镜般扭曲褶皱,大片区域濒临崩解。要知道,自天地融合以来,此界虚空坚逾精铁,唯有练气境巅峰强者全力搏杀,才可能撕开一丝裂痕。可眼下这坍塌之势,分明已逼近破碎边缘,足见百损道人这一爆之威,远超其本身练气七重的境界极限。
再看地面,
十里之内,大地被硬生生剜出一道半圆形巨坑,绵延如弧,最深之处近三百米,最浅处亦有十米之深。
放眼望去,哪是什么土坑?分明是一道横亘山野的深渊峡谷,森然骇人。
坑底寒气蒸腾,越往下越凛冽刺骨,幽蓝雾气缭绕不散。
若逢天地异变,此地迟早凝成一座真正的寒冰深渊。
百损道人死了。
为拖卫庄同归于尽,不惜自爆金丹,粉身碎骨!
那一炸之威,崩塌虚空、裂地成渊,十里山河为之改貌。
此时,数十里外一座低矮山坡上。
一柄残破长剑斜插石缝,剑身布满蛛网裂痕;旁侧,一名白发男子衣衫尽碎、血染尘土,正艰难撑起身子。
“咳……咳咳!”
他猛咳几声,喷出大口鲜血,脸色阴沉似铁。
此人正是卫庄。
“幸亏先前兵魂合一,将神魂寄于鲨齿之中,否则这一炸,真要应了他临死的愿。”
他咬牙低语,指尖攥紧,冷意刺骨。
鲨齿剑随他征战多年,早已炼为极品法器,锋锐无匹、坚不可摧。
可如今,剑脊断裂、灵纹尽毁,彻底沦为废铁。
若非借剑藏身,卸去七成以上冲击,此刻他早已神形俱灭。
即便如此,五脏移位、经脉寸断,没有月余静养,休想复原。
“咳……”
他又咳出一口暗血,伸手拾起身旁的鲨齿。
指尖抚过剑身,目光骤冷,那不是惋惜,是杀意。
此剑伴他闯荡江湖数十载,秘境降临后,更由大秦顶尖炼器师反复淬炼,本可随他修为精进而不断进阶。
如今却断于此役,焉能不恨?
“听说百损还有两个徒弟?这笔血债,就让他们用命来填。”
“大元帝国……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他声音低哑,字字如刃。
同一时刻,东离帝国京都,皇宫金銮殿内。
东离皇瘫坐龙椅,神情萎顿,目光涣散,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
阶前,一名年轻宦官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只静静候着。
轰!
巨响突起!
金銮殿厚重朱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雨溅落。
随即,一行人踏步而入,步伐沉稳,气势迫人,直逼御座。
行至殿中,众人齐齐止步。
为首者,赫然是大秦武凉君,徐霄!
身后紧随徐奉念、徐神象、徐薇琼、李信、陈知苞等人,人人肃杀,步步生风。
“东离皇,你也有今天?!”
龙椅上的东离皇面色灰败,陈知苞手中长枪猛然一抖,寒光直指对方眉心,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刀锋,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
他是徐霄的义子,也是当年北疆王妃的养子。
在陈知苞心里,王妃分量之重,甚至盖过了生父徐霄,他打小就唤她一声“娘”,叫得真心实意,听得情真意切。
可就是眼前这位东离皇,暗中设局、勾结高手,在京都城内布下天罗地网,围杀已有身孕的北疆王妃。
王妃虽拼死突围,却已重伤垂危:徐神象降生时便神志蒙昧,而王妃则在产下孩子后当场气绝。
那一日,北疆三州处处白幡低垂,家家闭门焚纸,哭声连成一片。
自那日起,陈知苞便咬紧牙关,只等这一天。
不止是他。
北疆王妃性子柔韧,待人宽厚,谁没受过她的照拂?
褚禄球、袁龙骑……哪一个不是被她亲手递过汤药、替他们抚平过战伤?
此刻殿中众人面沉如铁,目光如刃,齐刷刷钉在东离皇身上,杀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而东离皇瘫坐在龙椅上,衣冠歪斜,望着底下一张张冷脸,竟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呵……一群弑君逆贼?徐霄,你既然来了,怎么还不快砍下朕的脑袋?”
“逆贼?”
“东离皇,你摸摸良心,我徐霄可曾辜负过赵氏半分?”
“若无我徐霄,东离哪来的铁蹄踏碎诸国?”
“若无我徐霄,北蛮铁骑早越北疆而入腹地,屠城亡国!”
“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徐霄语气平静,字字如锤,砸得大殿嗡嗡作响,每句都裹着滚烫的怒火与刺骨的寒意。
东离皇喉头一哽,终究说不出话,只冷笑连连:“徐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东离亡了,朕认!但当年那件事,朕,绝不后悔!”
“不后悔?”
“那就带着你的‘不后悔’,下地狱去吧!”
话音未落,徐奉念暴喝如雷,战刀高举,腾空而起,周身杀气炸裂,一刀劈向龙椅!
刹那间,一道撕裂空气的刀光横贯大殿,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斩落。
可一直静立旁侧的年轻宦官,倏然闪至东离皇身前,双掌一推,金芒迸射,硬生生撞向那道刀光。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狂暴气浪席卷四方,殿内梁柱崩断、砖石飞溅,金銮殿屋顶应声塌陷。
整座大殿在余波中剧烈摇晃,顷刻间轰然垮塌,烟尘冲天而起。
哗啦啦……
碎瓦残木被气浪掀得满天乱飞,昔日威严宫宇,转眼只剩断壁残垣。
噗!
年轻宦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这宦官,如今东离气运溃散,再难借国运之力,实力不过练气境三重巅峰罢了。”
徐奉念收刀伫立,眸光如冰,冷冷盯着他:“今日,东离皇要死,你也得陪葬!”
“死有何惧?”
年轻宦官抹去嘴角血迹,声音轻淡,“只是在咽气之前,护住陛下,本就是我的命。”
“呵……一条忠心的老狗。既如此,”
徐奉念冷哼一声,丹田真气奔涌而出,灌入刀身,战刀再次扬起!
嗡!
数百丈长的刀芒骤然凝聚,如天河倾泻,裹挟万钧杀机当头劈下。
这一刀,光耀天地,神佛避让,万物皆碎。
年轻宦官仰头望了一眼东离皇,微微一笑,低声说道:“陛下,臣先行一步,您……好自珍重。”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身,闭目合眼,双臂自然垂落,竟不闪不避,坦然迎向死亡。
轰隆隆!!
刀光落处,宦官身躯寸寸爆裂,化作漫天齑粉;余势未消,东离皇亦被碾为虚无,连一星血沫都没留下。
地面被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绵延数千米的狰狞裂口。
至此,东离皇陨!
东离帝国,彻底断了根脉!
“哼,就这么便宜他死了?该把他交给我!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褚禄球盯着废墟冷声啐道。
“行了。”徐霄抬手一挥,声音沉稳,“东离皇既已伏诛,我徐家与赵氏的旧账,一笔勾销。”
“传令:赵氏皇族,一个不留;接管京都;另遣快马回咸阳,向陛下禀报战况,请朝廷派文吏前来,接手这片山河。”
“遵命,主帅!”众人齐声应诺。
大秦,咸阳,章台宫大殿之内。
始皇帝嬴政身着玄色兖龙袍,帝威如渊,端坐于龙椅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无声。
“启奏陛下!”李斯踏前一步,拱手高声道,“武安君与武凉骆刚刚飞骑传讯:东离、北蛮两大帝国,业已覆灭!其万里疆土,尽数并入我大秦版图!”
他语声激越,眼中精光闪烁,难掩振奋之色。
不止是他。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无不面露喜色,胸膛起伏,激动难抑。
须知,北蛮与东离疆域辽阔,各自疆土,皆堪比昔日大秦全境。
此番吞并之后,大秦版图,将再度倍增!
再加上此前兼并的匈奴、鲜卑、乌桓、百越等部族政权,如今的大秦,已稳坐此界头把交椅,称其为天下第一强国,毫不为过。
就连同属气运王朝的大明,实力也远逊于大秦。
身为大秦臣属,国家越强盛,他们所得的实利就越丰厚,手中权柄也就越稳固。
自大秦晋升气运王朝之日起,朝中重臣修行速度便暴涨数倍,甚至十几倍,这是国运反哺、天命加身之效。
如今大秦接连吞并北蛮、东离两大帝国,国运再度飙升;若再进一步登临皇朝之位,修行增幅必将更上层楼。这般前景,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
龙椅之上,嬴政听罢李斯所奏,面色沉静如水,未露半分波澜。
事实上,早在北蛮与东离覆灭的刹那,大秦国运便如江河决堤般汹涌暴涨,那一刻,他便已洞悉:两大帝国,业已灰飞烟灭。
眼下国运虽已达王朝巅峰,却始终差一线,未能真正跃升皇朝。
对此,嬴政岂肯甘休?
一旦登临皇朝,他的修为境界必将迎来质变式突破。
而今,他一身修为已臻练气境八重巅峰。
没错,因日理万机、统御万里疆域,他潜修时间远少于张三丰、令东来等人,进境自然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