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李信便断定: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同一时刻,陈知苞心头亦如惊涛拍岸。
以他之眼力,自然看得分明:对面百余人,个个精悍不下于大雪龙骑,甚至犹有过之。
而为首者身披暗金热甲,气焰慑人,那股子凌厉杀意,竟让他脊背发凉,生出几分性命悬于一线的寒意。
北蛮何时出了这般人物?又哪来这支如此剽悍的铁骑?
“尔等北蛮,为何突至我北疆?”
“莫非真要撕破脸皮,挑起战端?”
陈知苞面色冷峻如霜,双眼如刀,死死盯住李信,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纵然对方兵强马壮,又能如何?
他陈知苞何曾惧过任何精锐?
“白衣兵仙”之名早已响彻天下,谁敢踏过北疆半步,必斩于枪下!
“北蛮?北疆?”
李信心头猛然一震,热血直冲顶门,仿佛岩浆奔涌,炽烈难抑。
他此刻再无疑虑:此地必是新界!九州大地,何曾听过“北蛮”“北疆”之说?
若非新界,还能是何处?
一旦坐实此地为新界,不出数日,大秦铁甲必将踏境而入,征伐四方。
身为武将,毕生所求,不正是挥师万里、建功立业?
当年伐楚之战,他年少封侯,锋芒盖世,声震九州,连蒙恬也略逊一筹。
却因心高气傲,败于项燕之手,沦为举国笑柄。
辱骂如潮,讥讽似刀,几令他一蹶不振。
天地秘境降临后,他浴血搏杀妖兽,才重新燃起胸中烈火;
随后率军横扫异族,血洗旧耻。
可这还不够!
唯有更大功勋、更耀眼战绩,才能彻底抹去那段屈辱,赢回万众瞩目。
眼前这片新界,正是他翻身扬名之地。
虽心潮翻涌,热血沸腾,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少年。
心志愈坚,神色愈稳,面上波澜不惊。
他虽不知“北蛮”是部族、是邦国,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却不妨先借这旗号试探一番,摸清此界虚实。
念头闪过,李信唇角微扬,冷笑一声:“北疆?又算得了什么?我北蛮何惧之有?怎么,就凭你,也想拦路?”
“北疆又算得了什么?”
陈知苞眼中寒光骤闪,杀意如冰刃出鞘,凛冽逼人。
“好一句‘又算得了什么’!”
“真当你身后这点精锐,能与我北疆大雪龙骑比肩,便可口出狂言?区区百骑,再强,又能掀得起多大风浪?”
“今日,你与你这百余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枪,枪尖遥指李信,杀机已蓄势待发。
身后百名大雪龙骑齐齐握紧兵器,战马焦躁刨蹄,只待一声令下,便如雷霆般扑杀而出。
轰隆隆!!
忽地,侧旁密林炸开一阵震耳蹄声,大队骑兵如潮水涌出。
白马银甲,旌旗猎猎,气势如岳,正是大雪龙骑主力!
数千铁骑瞬息合围,将李信等人困在中央。杀气如雾弥漫,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你来了。”
望着策马缓行至身侧的袁龙骑,陈知苞心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截。
他并非怯战,却深知方才若真交手,自己这一百骑恐无一生还,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毕竟,对面那位领头之人,身上那股压迫感,确是致命之危。
如今一万大雪龙骑列阵如山,层层围困;远处更有数千骑严阵以待;再加上袁龙骑这位一品大宗师亲至,
双雄联手,胜券已在掌中。
“我倒真没料到,北蛮之中,竟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可惜,今日你命该绝于此地!”
陈知苞面如寒铁,双眼如刀,牢牢锁住李信,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冷笑。
“北蛮来的?”
袁龙骑眉头微挑,目光扫向陈知苞:“你摸清他们的底细了?”
“他们自北蛮方向而来,若非……”
陈知苞颔首应声,话音未落,目光已再次落在李信一行人身上。可刚说到一半,他忽地一顿,眉峰骤然拧紧,盯住李信厉声喝道:“你根本不是北蛮人,刚才是在诈我!”
北蛮乃草原异族,尤其其军旅行事,粗悍凌厉、惯于劫掠,举手投足间皆带蛮风烈性。
可眼前这支百余人马的骑兵,非但毫无半分异族习气,反而军容整肃、阵列沉稳,连呼吸节奏都透着东离帝国边军特有的凛冽与章法。
若真如此,那他们绝非北蛮之众,可既非北蛮,又究竟是谁?怎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北疆城外数十里处?
念头越转,他脸色越沉,心口也像压了块千斤铁石,愈发滞重。
“你们到底是谁?”
“为何现身此地?”
陈知苞声音愈冷,周身杀意翻涌,几近凝成霜雾。
“必须弄清这伙人的来头,我北疆腹地,竟藏有这般精锐铁骑!”
“他们效忠何人?”
“受谁调遣至此?”
“能练出这等百战之师,不知经历过多少血火淬炼;而这样一支劲旅,究竟还有多少人?”
袁龙骑同样神色凝重,目光如鹰隼般反复扫视对方阵列。
“这些疑问,靠问,问不出答案。眼下唯有擒下活口,押回北疆城,再设法撬开他们的嘴。”
陈知苞缓缓摇头,低沉开口。
“哦?被识破了?”
李信唇角微扬,神色从容,并无半分被拆穿的窘迫。既然假扮北蛮的障眼法已破,他亦毫不挂怀。
如今既确认此地为新界,又探不到更多线索,他须尽快返营,将实情禀报主帅。
至于那一万大雪龙骑?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换作从前,面对这支足以比肩黄金火骑兵的强军,他确难全身而退。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踏足练气境四重,单凭一己之力,便可镇压这支万人骑军。
身后百余黑甲骑兵营将士,个个修为臻至肉身境四重,冲阵破围如劈竹裂帛,杀出重围易如反掌。
倒是眼前这两人,气息沉厚、气机内敛,显然不是寻常将领,若有机会,倒可引荐入大秦军中效力。
念及此处,李信淡然一笑,朝陈知苞、袁龙骑抱拳拱手:“在下李信,确非北蛮之人。至于出身何处,恕难奉告。”
“观二位气度不凡,敢问高姓大名?”
此言一出,陈知苞与袁龙骑齐齐蹙眉。
李信?
此人名号,他们闻所未闻!
一位至少已达一品大宗师境界的强者,竟从未在江湖朝野间留下半点声名?二人眼中疑色更浓,彼此对视一眼,眸中精光一闪。
“北疆陈知苞!”
“北疆袁龙骑!”
两人齐声断喝,报出名讳。
话音未落,陈知苞手中长枪倏然扬起,枪尖直指李信眉心,声如裂帛:“说!你们到底是谁?”
“方才已说过,在下李信。至于出处,用不了多久,你们自会知晓。”李信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呵……不肯讲?”
“那今日,你们便留在这片雪原之上!”
陈知苞冷笑一声,袁龙骑亦杀机毕露,两人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直扑李信而去。
“杀!”
“留几个活口,其余尽数斩杀!”
袁龙骑令下,大雪龙骑齐刷刷攥紧兵刃,如潮水般合围黑甲骑兵。
“莫缠斗!随本将突围,速将此事禀明主帅!”
李信低喝一声,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一道凌厉枪芒骤然炸开,霎时将身侧数十名大雪龙骑兵连人带马拦腰截断!
鲜血泼洒,断肢横陈,雪地瞬间染成赤红。
他旋即手腕一翻,长枪轻震,从容架住陈知苞与袁龙骑联手一击。
“冲!”
李信面色沉静,吐字如雷。话音未落,长枪猛然一抖,沛然巨力轰然爆发,重重砸在两人胸前。
噗!
轰隆!
大地剧颤,雪浪翻腾,闷响震耳欲聋。陈知苞与袁龙骑只觉一座万载神山当头压下,喉头一甜,鲜血狂喷,整个人连同坐骑被掀飞上百步远,重重砸进雪堆之中。
紧接着,李信率百余黑甲骑兵如利刃破帛,轻易撕开大雪龙骑层层围堵,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临行之际,他勒马回首,望向瘫倒在雪中的陈知苞与袁龙骑,朗声长啸: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陈知苞、袁龙骑,咱们很快还会再见。”
噗!
刚挣扎起身的二人闻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该死!”
“这两人……究竟是谁?!”
袁龙骑脸色惨白,额角青筋直跳,见部下欲纵马追击,当即厉声喝止:“全都停下!不准追!那人实力深不可测,追上去只是送死!”
“李信……”
远处,陈知苞缓缓撑起身子,抹去唇边血迹,遥望那早已消失在天际的背影,心头杀意翻涌,惊骇更甚。
“走!”
“立刻赶回北疆王府,面禀义父,此人战力,绝不逊于陆地神仙,甚至犹有过之!
北疆突现如此强者,又携此等雄兵,若不彻查,恐生大祸!”
“义父!”
“义父!”
北疆王府正厅里,陈知苞与袁龙骑双双抱拳,朝徐霄深深一躬。
“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霄端坐椅中,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抬眼望去,眉头微蹙,眼前两人脸色灰白,气息浮动,分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可这北疆地面上,竟有人能同时重创他这两名一品大宗师境的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