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腾如墨云压海,沉沉滚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与压抑。
“怪了……这究竟是何物?莫非是东海深处哪位妖族大能掀起的异象?”
他眉头微锁,低声自语,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忧虑。
桃花岛孤悬海外,距陆地尚有数十海里,倘若真是妖族顶尖强者现身,岛屿怕是难以自保。
他自己倒无所惧,可爱女黄蓉年仅十五六岁,若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爹,爹,您在这儿干啥呢?”
忽地,一声清脆娇呼自后方传来。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笑意盈盈,脚步轻快,正朝礁石这边蹦跳而来。
少女一袭素衣,清如天山初雪,眼波澄澈,齿若编贝。虽尚在豆蔻之年,却已生就一副惊世容色,那张脸俊得令人屏息,声音清亮似林间黄莺,一双眸子更是顾盼生辉,灵秀逼人,实属人间难觅的绝色。
这少女,正是东邪黄药师之女,黄蓉。
“您怎么来了?”
见女儿现身,黄药师眼中霎时漾开一丝温软,语气里满是疼惜与牵挂。
“爹,我还没问您呢!您在这儿杵了一整天,到底在看什么?”
黄蓉撇了撇嘴,略带嗔怪地瞥了父亲一眼,话音未落,忽地睁大眼睛,指向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雾气翻腾,浓得化不开。
“咦?那是什么?”
“蓉儿,先回岛上去。”黄药师面色骤然沉下,声音低而稳,“爹要走一趟。若天黑前没回来……你什么也别管,立刻启用我给你的保命法器,离开桃花岛,再莫回头。”
他凝望着海平线上愈发汹涌的迷雾,心头如压巨石,语调却愈发沉静。
“爹!您要去哪儿?别丢下我一个人!”
黄蓉心口猛地一紧,慌乱瞬间攫住全身。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亲脸上浮起这般肃杀又凝重的神情。
“少啰嗦,回屋去!”
黄药师眉峰一蹙,袍袖轻扬,一股柔中带刚的劲力悄然托起黄蓉,将她稳稳送向远处桃林深处。
“爹!”
她急唤出声,声音里全是焦灼。
“不管来的是谁,休想动我女儿一根头发!”
黄药师低喝一声,反手将手中玉箫掷向半空。
嗡!
玉箫骤然迸发碧光,青莹流转,顷刻间涨大数十倍,悬停于海风之上。他足尖一点,身形轻掠而上,立于箫身中央,心念微动,玉箫便载着他破空疾驰,化作一道青影直扑迷雾深处。
这玉箫,确是一件法器。
是他亲自登门,恳请老友、全真教掌教王重阳亲手所炼。
当年全真教尚未踏足天地秘境,本无炼器之术;但后来九州各大宗门暗中互通秘境所得,彼此交换传承。
全真教乃道门翘楚,王重阳更亲赴武当山,面谒张真人,以重诺换得数种法器炼制之法,条件苛刻:一年之内,无偿为武当炼成十件法器;此后凡武当有所求,全真教不得推辞。
正因如此,武当才肯授艺。
而黄药师,亦不惜代价,从王重阳手中求得两件法器:
其一,便是脚下这根玉箫,既可御空远行,亦能挥箫为刃;
其二,则是一枚护命符器,早已悄悄交予黄蓉随身携带。
如今九州大地,正因炼器之术蔚然成风,真正步入了御器飞天的时代。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百里海途,转瞬即至。
眼下这片无垠海域,浪涛翻卷,狂风怒号。
海平线自左至右,尽数被浓稠迷雾吞没。
雾气翻涌如墨云压境,与暴烈海潮搅作一团,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黄药师独立于玉箫之上,负手而立,静峙于惊涛与迷雾之间。
海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嗡……嗡……嗡……
陡然间,那铺天盖地的灰黑雾障,竟开始剧烈震颤!
且随着时间推移,雾气竟缓缓退散,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这是……?”
黄药师心头一凛,并未松懈,反而绷紧心神,戒备更甚。
事有反常,必藏凶险!
可雾越薄,海越静。
浪头渐平,风势渐敛,整片海域竟悄然归于一片诡异的安宁。
没有预料中的妖族巨擘搅弄风云,也没有任何异兽气息破空而出。
“嘶……那是什么?!”
他刚欲吐纳一口长气,目光却骤然钉死在前方,雾尽之处,海面上赫然浮出一座岛屿!
比桃花岛大出数倍,岛上竟矗立着一座雄浑城池,飞檐斗拱,巍然矗立于碧波之上。
“这……城池?海岛?”
黄药师眉头拧紧。
他在此栖居数十载,周遭海域一沙一礁皆熟稔于心,怎会凭空多出这样一座岛、一座城?
疑云顿起,忧思更深。
他未作迟疑,只将疑惑暂压心底,决意先入城探个究竟,再作计较。
嗖!
玉箫应念而动,化作一线青光,撕裂长空,直射那座突兀浮现的城池而去。
……
同一时刻,武尊城内,今日迎来了一批不请自来的访客。
北疆王世子徐奉念,率众踏入城中,目标明确:取回老黄遗落的剑匣。
随行者四人,皆非等闲:
老剑神李纯榈!
五斗米教魏老道!
北疆战将宁昆仑!
昔日枪仙之女箐鸟!
四人中,李纯榈修为最深,已重登陆地剑仙之列;
箐鸟次之,已入伪指玄境,距大宗师仅隔一线;
宁昆仑与魏老道,亦俱为宗师境高手。
此外,众人之中还有一位白衣孩童,静默无声,气质迥异,显得格外突兀。
武尊城,东门外,
徐奉念左手按于刀柄,右手负于身后,步履沉稳,昂首入城;
李纯榈等人紧随其后,气度森然。
而南城门外,一人倒骑黑驴,手执一枝桃花,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踱至城下。
几乎同时,西城门外高空之上,黄药师御箫而临,俯视下方岛屿与城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武!尊!城!”
抬头望向城门上方那三个灼烫如烙的墨色大字,黄药师眉峰骤然一压。
武尊城?他竟从未听说过这名字。
按常理,他在东海隐居多年,但凡稍具规模的城池,断无不知之理;更何况眼前这座城池巍峨恢弘,绝非无名小邑,怎会毫无耳闻?
“莫非……”
心头忽地一跳,一个念头倏然浮现。
“莫非此地,真是新界所化之城?”
他既惊且疑,却难掩胸中激荡,身形微晃,已如鸿雁掠下城门,稳稳落在街口,抬步迈入城中。
真假虚实,且待他亲自探个明白。
武尊城!
青石长街纵横铺展,黄药师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熙攘人流与两旁林立摊铺,神色渐转凝重。
此刻他心中再无疑虑,这凭空浮出的孤岛,连同眼前这座雄城,绝非九州疆域。
此处,必是两界融合后的新天地。
他之所以断得如此笃定,只因满街之人,竟无一寻常百姓。
就连蹲在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指尖萦绕的气机都隐隐透出内劲流转之象。
更奇的是,这些人的练功路子,竟与天地秘境降临前的九州武道隐隐相合:
以拳脚证道,以筋骨称雄,以武压万法!
虽多数人尚在后天之境,可先天高手随处可见,宗师亦不鲜见;更有数道沉雄如山、渊渟岳峙的气息,悄然盘踞于城中高处,那是大宗师才有的威压。
而方才街头几句闲谈,更让他彻底坐实了判断:
东离帝国、北蛮帝国!
龙虎山、武当山、两禅寺!
北疆王、人屠徐霄!
曾独占天下八成剑运的剑神李纯榈!
自言“第二”,实为天下第一,一人镇守一城的王神之!
这一串名字,他从未听闻半分。
黄药师唇角微扬,心下了然,这确是另一方江湖,另一片天地。
在他眼中,此界战力或许尚不及今日九州巅峰,但若比照秘境未启时的旧九州,其武道层次反倒更为高远:
陆地神仙之上,尚有陆地天人;天人之后,更有天人大长生之境。
而昔日九州,最强者止步于陆地神仙,再无寸进。
“倒有意思,这界域交汇之地,竟就在桃花岛近畔。”
“武道水准,也比预想中高出许多。”
他低声自语,视线缓缓掠过整条长街,眸底泛起一丝兴味。
据路人所言,当今新界武林至强者王神之,正坐镇此城。
六十年来,他踏遍四方,败尽诸路英杰,独守武尊一城,威势震彻八荒。
“未曾想,这方天地的绝顶人物,竟就在眼前。”
“不知是何等气象?若有缘,倒真想见上一面。”
黄药师淡然一笑,对王神之,他确有几分好奇。
真正令他挂怀的,却是想亲眼看看,这位被世人奉为武道极致的王神之,究竟已登临何等境界。
轰隆!!
陡然间,九霄云裂,一声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道洪亮如钟、战意奔涌的声音自苍穹倾泻而下,刹那间席卷全城:
“王神之!李纯榈在此,可敢再与老夫放手一搏?!”
声浪滚滚,撞上云层,震得屋瓦微颤。
黄药师耳畔一热,便知此人根基之厚、气魄之烈,绝非常流。
嗡,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身影拔地而起,足点虚空,腾跃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