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执念,并非他一人所有。
徐奉念挂念亡母,
黄药师难忘冯蘅,
而他李纯榈,魂牵梦萦的,从来都是绿袍儿。
“其实不必绕远路。自神话复苏、秘境现世以来,已有一门新出的传承,唤作‘炼器之术’。”
“只要依此法炼成法器,再辅以相应传承心法,便可御器腾空,自在飞行。”
话音未落,黄药师淡然一笑,右手轻扬,将手中玉箫朝虚空一掷。
嗡,
玉箫骤然迸发碧色华光,瞬息延展、凝形,化作一根长逾数米、宽约半尺的碧玉长梁,悬浮于海面之上,稳如磐石。
他一步踏出,立于其上,含笑望向三人:“请吧,我带你们走一趟桃花岛,眼见为实,你们自会明白。”
三人目睹此景,心神俱震,信念愈发笃定。
毕竟,在他们过往的认知里,从无“炼器”一说,更无“御器飞行”之理。
当下,三人相继迈步,稳稳踏上玉箫。脚下平稳如履平地,纵使四人同立其上,也未见丝毫晃动或承重之态。
轰隆隆……
忽然间,下方东海之水毫无征兆地狂暴起来,海面剧烈震颤,掀起一重又一重排山倒海般的巨浪。
这震动非但未歇,反而愈演愈烈,
数十里海域尽数沸腾,海水如被巨锤砸中,翻腾咆哮,浪头冲天而起,层层叠叠,宛如灭世海啸,骇人至极。
再看九天之上:原本艳阳高照,金光泼洒整片东海,暖风拂面,晴空万里。
可转瞬之间,浓墨般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急速聚拢,顷刻吞没天穹,遮尽苍穹,连一丝天光也透不出来。
天地骤暗,仿佛日月同时沉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压下,直贯山海之间,沉甸甸地碾在每个人脊梁上。
武尊城外的海岸线上,无数江湖高手、武林豪客,在这股磅礴压迫之下,头皮发紧,四肢发冷,心口像被铁钳死死攥住,恐惧直钻骨髓。
更有人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伏于地,浑身战栗,连抬头的力气都失了。
就连王神之、李纯榈、邓泰阿三人,此刻也脸色煞白,瞳孔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到底是何等存在?威势之盛,前所未闻!”
邓泰阿嗓音发紧,目光扫遍整片东海,却只见翻涌怒涛、遮天阴云,全无半点异象源头,那股威压,仿佛凭空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王神之与李纯榈,面色同样难看到极点。
尤其王神之,镇守武尊城数十年,方圆数千里海域潮汐涨落、暗流走向,他闭着眼都能描摹清楚。
可今日之事,前所未有,毫无征兆,
无端而起的恐怖威压,突兀遮蔽长空的黑云……
一切,早已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边界。
然而,比起王神之三人的惊疑不定,黄药师与令东来二人,却已如临生死大敌,神色凛然,气息绷紧。
旁人尚不知这威压究竟来自何处,他们岂会不识?
这分明是妖兽一族顶尖强者独有的气息,森然、古老、带着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难怪自桃花岛为中心,辐射数百乃至上千里的东海海域,始终不见一头练气境以上的妖兽出没。
早年黄药师也曾为此困惑不已。
毕竟,比起陆地,汪洋之中妖兽本该更多、更强、更密。
当初妖潮初起时,他甚至盘算着举家撤离桃花岛,此岛孤悬东海,距岸数十上百里,若附近冒出绝顶妖物,纵是他,也未必护得住女儿周全。
可结果出乎意料:百里之内,练气境妖兽竟一头未现,反倒是肉身境妖兽成群结队,泛滥如潮。
如今两界相融,武尊城所在的东海,与桃花岛所处的东海,本就是同一片水域。
两地相距不过数百里,实为同一片疆域。
此刻这惊天动地的妖兽威压横空降临,黄药师终于彻悟:
并非此地没有强妖,而是早已盘踞着一尊不可撼动的妖中至尊!
按妖族习性,真正的顶级妖兽,要么统御万妖,称王一方;要么独占一方,不容同阶染指。
显然,这片海域,早被某头绝世妖王牢牢占据,凡练气境者,踏入即死,寸步难行!
想到此处,黄药师后颈一阵发凉,寒毛倒竖。
万幸!
万幸这些年,那妖王未曾踏足桃花岛,否则,他性命难保,黄蓉亦难幸免!
“前辈,可知此妖究竟修至何等境界?”
黄药师侧身望向立于木舟之上的令东来,声音压得极低。
“练气境七重巅峰!”
“甚至……还在之上!”
令东来眉峰紧锁,语声低沉,字字如铁。
这一刻,连他也感到了久违的危机,那威压中既有君临万兽的王者之势,更有直刺魂魄的血脉压制,仿佛远古凶神睁开了眼。
他敢断言:此妖,是他平生所见最恐怖的妖兽。
而黄药师听罢,身形猛地一晃,如遭雷击。
练气境七重巅峰?
还可能更高?
嘶!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如今九州大地,明面上最强的几头妖兽,也不过止步于练气境七重巅峰。
它们屹立于九州之巅,唯张三丰、达摩、嬴政等寥寥数人可与之抗衡。
像他这般练气境四重的高手,哪怕手持法器,对上那等存在,也只有饮恨当场的份!
“吼!!!”
就在此时,一声震裂海天的咆哮自深海迸发!
声浪化作无形利刃,横扫百里海域。
远处武尊城外,大批江湖人抱头惨嚎,五官渗血;有人心脉当场崩裂,倒地气绝;还有人直接昏厥,瘫软如泥。
噗!
噗!
噗!
东海之上,李纯榈、王神之、邓泰阿三人齐齐喷出大口鲜血,脸色灰败,眼神惊惧欲绝。
一道音波而已,竟将此界最强战力摧折至此,重伤濒死。
黄药师亦面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轰隆!!!
刹那间,海面炸开一道擎天水柱,随即一道庞然身影破浪而出,扶摇直上,悬于九霄云外。
“龙……龙?!”
“这……这怎可能?!”
“真龙?竟是真龙?!”
“嘶!!!”
当那道身影在九天之上腾跃翻飞时,黄药师、王神之、李纯榈、邓泰阿四人,齐齐僵住,心神剧震,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连呼吸都滞住了。
头如驼峰高耸,角似鹿枝峥嵘,眼若兔眸清亮,耳若牛耳宽厚,颈如蛇身柔韧,腹似蜃气缥缈,鳞片似鲤鱼泛光,利爪如鹰钩锐利,掌纹似虎纹雄浑。
这,分明就是所有人从小听闻、刻入骨髓的龙形!
九天之上!
一尊近千丈长的庞然巨物,在翻涌黑云间盘旋游弋。
那股碾压天地的威势,沉沉压向方圆数十里的海面,浪涛骤静,风息云裂。
头如驼峰,角似鹿枝,眼若兔眸,耳若牛耳,颈如蛇身,腹似蜃气,鳞片似鲤,利爪如鹰,掌纹似虎。
吼声铿锵,似铜钟撞裂长空;口畔垂须飘荡,颔下悬明珠莹润,喉底覆逆鳞森然。
头顶生博山,又名尺木,龙无尺木,难登九霄。
这般模样,正是千百年来百姓口耳相传、画师笔下勾勒、典籍里反复描摹的真龙之相!
真龙!
而且是天之四灵中执掌东方、司春御雷的青龙!
近千丈的身躯横亘苍穹,众人仰头望去,瞳孔骤缩,四肢发冷,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邓泰阿、李纯榈、王神之三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失神涣散,身子微微发颤,几乎站不稳脚跟。
龙!
还是传说中镇守东方的天之四灵,青龙!
这仅存于古卷残篇、老人闲谈里的神异生灵,竟真真切切立于眼前,活生生,威凛凛。
骇然!
荒谬!
就连黄药师与令东来,此刻也眉峰微蹙,心头掀起惊澜。
他们早知深海之中蛰伏着一头绝顶妖兽,至少也是练气境七重巅峰的存在。
可谁也没料到,那海渊深处沉睡的,竟是青龙!
妖兽一族自古繁盛,九州大地曾出过不少顶尖大妖;传闻凌云窟内,便栖着一头火麒麟。
当年武当张真人与之激战一场,血染山崖,世人这才确信:火麒麟非虚妄,真有其物。
那一战之后,无数人心中暗问,若麒麟尚存,那龙、凤等上古神兽,是否也未曾湮灭?
可此后数十年,再无半点龙吟凤唳之讯。
久而久之,连许多老辈修士都断言:九州已无真龙,唯余传说。
谁知今日,青龙破云而出,悬于东海之巅,叫人如何不魂飞魄散?
“吼!”
一声咆哮撕裂长空,如九天惊雷炸响,似万兽之领导啸,震得云层崩散,海面凹陷。
嗡!
它陡然俯冲而下,周身裹挟滔天龙威,悬停在令东来、黄药师等人头顶百米高空。
两只巨目,大如楼宇,冷冷扫过众人。
一股浩瀚威压如潮水倾泻,王神之、李纯榈、邓泰阿三人当场喷血,踉跄跪倒。
“没料到在这东海之上,还能撞见一位人族顶尖高手。”
“报上名来!”
青龙双目如炬,牢牢锁住令东来,声如闷雷滚过天际。
在场诸人,唯令东来一人入得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