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立刚踏进分局大门,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一看——张一丰的号码。接起来的瞬间,对面劈头盖脸一句话砸过来:“今晚君悦府门口那事,必须查个底朝天。魔都地面上,不允许有这种黑恶势力。”
赵国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沉声应道:“市长放心,人已经带回来了,我亲自盯着。”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顿了五秒。张一丰很少亲自打电话催案子,这事必须办的漂亮。赵国立收起手机,转身推开审讯调度室的门,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老郑。”
靠窗那张办公桌后,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抬起头。寸头,国字脸,眉骨上有一道旧疤,把左眼皮压得微微往下耷,看着就不好惹。
郑国栋,分局刑侦大队长,跟了赵国立七年,审过的硬茬能排满一条走廊。
“这几个骑摩托的,今晚必须撬开嘴。”赵国立压低声音,“市长亲自打的电话。”
郑国栋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说话,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根电棍,掂了掂,别进腰后的武装带里,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反了反光。
“局长,放心。”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铁门推开的时候,头顶那盏日光灯管正发出嗡嗡的低响。四个混混被铐在椅子上,分成两排,黄毛坐最左边,鸭舌帽挨着他,另外两个蜷在另一边。
黄毛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纱布缠得歪歪扭扭,隐隐渗着一小片淡黄色组织液。
鸭舌帽背靠着椅背,下巴搁在胸口,听见门响才抬了抬眼,看见郑国栋腰后别着的那截黑色电棍,又把头低了下去。
郑国栋拉过一把椅子,在四人面前坐下。
他没碰电棍,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雾在审讯室里散开,安静了大概十秒钟,他才开口:“谁先说说,今晚谁叫你们来的?”
鸦雀无声。
黄毛侧了侧身子,把脸扭向墙。鸭舌帽盯着地面,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另外两个连动都没动。
郑国栋等了几秒,没追问。他偏过头,朝门口站着的记录员递了个眼色,那小伙子心领神会,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突然滋啦闪了一下,灭了。
审讯室陷入一片漆黑。
“操——这什么情况?”黄毛的声音最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有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郑国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别慌。我跟你们科普个小知识,你们知道什么叫能量守恒定律吗?”
沉默。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某种开关被推了上去。下一秒,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黑暗中炸开,那声音就在耳边,电棍的触头闪着蓝白色的火花,照亮了郑国栋半张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
黄毛“嗷”地一声叫出来,整个人连椅子往后弹了一截:“我说!我说!”
离他最近的鸭舌帽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我都说,别电我,求求了!”
郑国栋又等了几秒,确保四个人都听清楚了,才转头冲门外喊:“老张,修个电闸,快点。”
一分钟后,灯啪地亮了。
日光灯光重新亮起,照得整个房间惨白一片。
黄毛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淌到了脖子,纱布外面渗的血比刚才更红了。
鸭舌帽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另外两个混混也好不到哪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行,一个一个说。”郑国栋把烟夹在指间,冲黄毛抬了抬下巴,“你先来。”
黄毛疯狂点头,速度快得脑袋都快晃下来了:“是钟晓阳!他叫我们来的!他说他让人欺负了,让我们帮忙教训一下那小子!”
“钟晓阳是谁?”
“就、就是君悦府的员工,骑黑色川崎那个,他今晚就在现场!”黄毛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像卡了东西。
声音干巴巴的,“他跟我们说那小子就是个给烟花公司开车的司机,让我们别打残了就行,教训一顿,给大家出口气!”
“车呢?谁提供的?”
“都是自己的,摩托车,就是平时玩车的几个人,阳少一招呼就来了。”
“武器呢?钢管和甩棍,谁准备的?”
“有的是车上带的,有的是阳少说备着以防万一,刚子在群里招呼的,具体谁买的我不知道……”黄毛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鸭舌帽。鸭舌帽脸都绿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黄毛根本没功夫理他,只想赶紧把锅甩出去。
郑国栋又朝另外俩人抬了抬下巴:“你们俩,有补充的没有?”
那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脸上有青春痘的立刻抢着开口:“有!有!阳少还在群里发过消息,说事成之后请我们去夜色酒吧,全场他买单!群里的聊天记录我手机里还有,还没删!”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身子。
郑国栋把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记录员身边,低头看了眼笔录本。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四个人的口供都对得上,矛头全部指向钟晓阳。
人证有了。
“带下去,先关着。”郑国栋把笔录本合上,扔给记录员,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次日,早上七点五十,君悦府物业办公室。
钟晓芹刚从更衣室换好工装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还端着杯温水。她一进门,就看见钟晓阳斜靠在她工位旁边的文件柜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明显喷了发胶,看着挺精神。
“姐姐,早啊。”钟晓阳一看见她就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酸奶,放在她桌上,“楼下便利店刚到的,草莓味,你爱喝的。”
钟晓芹皱了皱眉,把水杯放在桌上,没碰那瓶酸奶:“钟晓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姐姐,也别给我买喝的。”
“哎呀,顺手嘛。”钟晓阳丝毫不在意,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带着黏糊劲儿。
“姐姐,中午一起吃饭不?二楼新开了家日料店,听同事说三文鱼特别新鲜,我请——”
“钟晓阳。”钟晓芹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怀孕了,中午要休息。另外,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别老往我这儿跑,徐经理看见又该说了。”
钟晓阳正要张嘴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平静到发冷的声音:“钟晓阳是吧。”
四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两前两后,站成标准的执法队形。打头的那个肩膀上扛着一杆三星,扫过来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
物业办公室瞬间安静了,连复印机运转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正在整理资料的徐总从里间探出头,看清门口的警察,手里的一摞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钟晓阳还保持着半靠在文件柜上的姿势,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你们……找我?”
“你是钟晓阳?”打头的干警掏出证件,亮了一下。证件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对,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两个年轻干警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了。
钟晓阳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地开始挣扎:“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凭什么铐我!”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钟晓阳(慌张),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20】
徐倩不去看掉在地上的文件,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堆着笑冲打头的干警点了个头:“警察同志,我是物业经理,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钟晓阳涉嫌教唆他人当街持械行凶,已构成寻衅滋事罪,现在依法传唤回局里接受调查。”干警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正式通告。
徐倩愣在原地,其他人也差不多。
钟晓阳被两个干警架着往外走。
物业办公室的门还敞开着,四个警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徐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都去工作。”
没人应声。
浦东分局,审讯室。
钟晓阳被带进来的时候,黄毛、鸭舌帽和另外两个混混正好被押着从走廊那头往外走。两边隔着不到两米,手铐在日光灯下反着同样的冷光。
黄毛看见钟晓阳,差点跳起来,被身边的干警一把按住。黄毛顾不上那么多,扯着嗓子就喊:“钟晓阳!你可害死我们了!”他额头上那圈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衬得整张脸更加狼狈不堪。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门上的小窗透进来一小块白光。钟晓阳站在屋子中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叫几个哥们教训下陈旭,怎么就变成了寻衅滋事罪?
当天下午三点,拘留通知书送达。
钟晓阳因涉嫌教唆他人持械行凶、寻衅滋事,依法被刑事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