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小峰。”
张峰睁开眼,入眼是充满机油味儿的车间。
太阳光透过车间侧面的玻璃,直直照射进来,车窗已经停下,空气里飘着铁锈和冷却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十分呛人。
张峰低头打量自己,穿着年代感十足的蓝布工作服,袖口磨得起毛,左边胳膊肘那儿还打了块补丁,手里正拿着个铁皮饭盒。
原主这是准备去打饭。
“张峰,你小子耳朵塞鸡毛了?”
张峰转过头,瞧见一张熟脸——易中海。
这就是四合院一大爷,厂子里唯一的八级钳工,被网友调侃的道德天尊。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口别着“八级钳工”的铜牌,擦得锃光瓦亮。
手里拎着俩饭盒,正往这边走,面色不大好看。
边走边说:“我这儿还要指导东旭呢,他准备考三级钳工,你把我俩饭盒捎上,帮忙打一下饭。菜票都在饭盒里搁着呢。”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跟使唤自个儿徒弟似的。
张峰脑子里“嗡”地一声。
身体记忆跟潮水似的涌进来。
这次是身穿。
就是他张峰本人的身体,不过更加年轻。
占据这具身子的原主,之前活得是真窝囊。
原主十七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家中本就没什么近亲,只拿到五百块抚恤金。
他靠着这笔钱咬牙苦读,一路坚持到毕业。
一九六一年,他从首都钢铁学院冶金专业学成毕业,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刚出校门就被轧钢厂争抢录用。
两个月前顺利转正,晋升为13级技术员,工资足足55块。
搁这年月,55块什么概念?四合院里的傻柱也算工作体面,当大厨一个月也才38.5元。
没房?厂里直接安排,四合院里前院东厢房两间,敞亮又舒坦。
结果呢?
前身让易中海为首的那帮禽兽给pua了。
说什么“你二十岁还年轻,一个人住两间浪费,邻里邻居的该互相帮衬”,又是一进门的前院,腾出一间来给大家伙儿放杂物。
原主被七嘴八舌的邻居忽悠,耳根子软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更离谱的是在厂里。
他13级技术员,正经领导岗位,来车间就是指导工作的。
车间副主任见了都得递根烟,客气两句,叫一声“张工”。
结果呢?
被易中海以年轻人就要多学多实践为由,当个学徒工在使唤。一会递扳手,一会帮忙画线,一会又让帮着校量具。
易中海倒好,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显摆,显得他老易多有面子,连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都得听他使唤。
难怪自己一个技术员,工作服又脏又烂,全拜这老王八所赐。
这不,到了饭点,又来了。
张峰看着易中海端着俩饭盒走过来,之前乖顺的表情消失殆尽,眼神一凝。
“滚。”
车间里还有几个没走干净的工人,听得真真儿的。
有人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有人扭过头来往这边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易中海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张峰,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声音沉了下去,八级钳工的架子端起来了。
张峰把饭盒往工作台上一搁,转过身,正对着他。他一米八三,个子比易中海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瞅着。
“我说滚你大爷的!老东西占便宜没够,想吃饭自个儿打去。”
车间里安静了。
易中海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垮了,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他在钳工车间什么地位?唯一一个八级钳工。
厂子里领导见了都得笑着点头,叫一声“易师傅”。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是被张峰这个他拿捏了小半年的软柿子,这个见了他就低头叫“一大爷”的年轻人。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火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易中海(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30】
旁边几个工友交换了个眼色,手里该干的活全停了,满眼都是八卦之火。
车工老李头甚至把手里的烟叼住了,忘了点。
都在看这个平日里对老易言听计从的技术员,今天是抽什么风。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偏头给贾东旭递了个眼神。
显然在这里和张峰这小年轻斗嘴,无论输赢他脸都挂不住。
贾东旭会意,撸起袖子就过来了。
这小子今年二十五六,长得还算周正,唯独一双眼,透着几分油滑奸猾,平日里仗着易中海这个师父,在车间里横着走,对张峰更是呼来喝去,使唤惯了。
“张峰,你小子吃枪药了?”
贾东旭梗着脖子,眼神发狠,“怎么跟我师父说话呢?你小子欠抽了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胸脯差点顶到张峰跟前。
张峰没被对方虚张声势吓到。
他甚至没动。
就那么站着,低头瞅着贾东旭。
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贾东旭。”
张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让车间所有人都能听清。
“就你这点水平,还想考过三级钳工?”
贾东旭一愣。
“划线偏了三分,錾削毛边留了半毫米,锉配间隙能塞进去两张纸。”
张峰一字一顿,“这些毛病我跟你说过没有?”
贾东旭的嘴张了张,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当我这个考核评委是吃干饭的?”
张峰扫了他一眼,“我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贾东旭脸上那点狠劲儿,跟被扎了针的气球似的,噗地就瘪了。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扭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
他这才想起来,平日里的软柿子张峰,还是厂里的技术员,也是他三级钳工考核的评委之一。
易中海脸色更难看了。
他强压住火气,又摆出“一大爷”的嘴脸。
松开攥着的拳头,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挤出一丝笑。
“小峰,都是一个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更应该互相帮衬。今儿是一大爷语气不好,我跟你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瞥了眼贾东旭:“东旭,你这是干什么,你一个当哥的人,在自家兄弟面前耍什么横,快给小峰道歉!”
贾东旭面露窘迫:“小峰,刚才是我不对。”
见张峰沉默不语。
易中海接话:“小峰,都是一个四合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本该互相帮衬、彼此包容。”
语气听着软乎,话里话外还端着长辈的架子。
易中海心里有数。
张峰平日里性子软,今儿八成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好。
先让他一步,等回了院子再慢慢敲打。年轻人嘛,有的是办法收拾。
张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弯腰拿起自己的饭盒,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转身就走。
不是怕了两人,是自己身份摆在这,正面和易中海闹矛盾,不利于自己以后在厂里发展,以后有的是机会弄他。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俩饭盒,保持着刚才那副笑脸。
笑脸慢慢垮了。
贾东旭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这小子今儿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回头在院子里,您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易中海没吭声。
他把饭盒往贾东旭手里一塞,力道不轻,贾东旭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
“打饭去。”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瞅见师父易中海那张脸,吓得缩了缩脖子。
端着饭盒麻利儿地往食堂走。
易中海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阴翳。
他瞅着车间门口那道光,张峰的身影已经没了。
不急。
反正住一个院儿。
回了院子,那是他经营几十年的地盘,有的是机会教年轻人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