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医生推门进来。
领头的那个大夫五十来岁,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眉头就拧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人?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静养。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留一个家属看护,其余的都出去。
贾张氏两条腿一软,又要往地上出溜,我儿子三个字刚开了个头,旁边两个工人赶紧一左一右架住了她胳膊,连扶带拽地往外带。
易中海目光在贾东旭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叹了口气,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秦淮茹低着头站在床尾,眼里含泪。
周明远本身就是车间主任,对这种事熟门熟路,冲秦淮茹抬了抬下巴:秦淮茹,你留下照顾东旭,有事随时喊护士。
秦淮茹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了句知道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贾张氏被两个工人左右搀着,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周明远走到她跟前,语气放缓:贾大妈,东旭这边有她媳妇守着就行,您先回去歇着,别在这儿耗着了,家里孩子也需要人照顾。回头有什么情况,厂里会派人通知您。
他侧过头,冲旁边那个腿脚利索的年轻工人努了努嘴:小李,你送大妈回去。
贾张氏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又闭上了。
她被小李搀着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病房门,浑浊的眼珠子底下一片水光。
老泼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周明远转向另一个工人:你留在医院,有事去门口打公用电话,厂办的值班号码记着呢吧?
工人点了点头:记着呢。
“剩下的人,都回去工作,在这里待着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也老实的着一众工人一同快步离开了。
张峰全程跟在周明远身边,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事交给周明远这个车间主任来做,远比自己合适。
出了医院大门,与周明远一起坐上了绿色吉普车。
车子发动起来,周明远靠着椅背长长吐了一口气,话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劲儿:我这一下午,心就没落回去过。只要不是当场死,就都好办。”
周明远笑着从兜里摸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
两人开始吞云吐雾,周明远脸上那股紧绷的劲儿才算松下来些:张科长,接下来那一家的思想工作就靠你了。原则就一条——只要不闹,厂里给点补偿也行,别在这节骨眼上闹出动静来。
张峰吸了一口烟,烟气从前排飘出去被车窗缝的风扯散了:我明白。晚上我再过去看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周明远连着说了两三声,又补了一句:辛苦兄弟了,这事完了我好好请你一顿,到时候叫上李主任、刘科长,几个老哥们儿一块儿聚聚。
张峰笑了笑没接话。
车停在轧钢厂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周明远和张峰在门口小饭店随便对付了两口。
吃完饭,张峰和周明远分开,后者要去二车间看看情况,张峰则直接回了办公室。
推开技术科的门,里头几个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李卫国最先开口,身子往前探了探:张科长回来了?二车间那事我听说了,贾东旭到底咋样了?
张峰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命目前是保住了,烧伤厉害,几处伤口挺深。还在观察,大夫说感染风险不小,得熬过这茬才算稳当。
李卫国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人估计以后就算好了,也没办法利索下地干活了。
吴婉清坐在靠窗的桌边,手里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搁下了。
她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因为才上班就遇到这样的大事故,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隔了一会。
吴婉清才小声问道:“张科长,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峰把周明远在会上的说法大致转述了一遍——手上有油,手柄打滑,进给量突然加大,机器负载飙升,电气故障叠机械故障,人就飞出去了。
张峰说的轻松,几人表情都有些凝重,要知道这些机器,他们偶尔也会去调试,所以这爆炸,还是很吓人的。
吴婉清听完,默默低下头,不再多问,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压在纸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起初张峰也没在意。
突然,脑海里想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吴婉清(恐惧),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175】
张峰心头微沉,抬眼朝邻桌望去,恰好撞见吴婉清巧在偷偷瞄自己,四目相对,吴婉清浑身一颤,慌忙埋下头,假装写东西。
张峰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昨日他带吴婉清下车间巡检,中途被贾东旭特意拦住,他当时虽然支走了吴婉清,但却也让她记住了贾东旭这个人,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与贾东旭有矛盾。
偏偏才隔一日,贾东旭就出了事故,也难怪吴婉清会心生猜忌。
张峰垂着头,看似伏案整理资料,内心却反复权衡利弊。此事终究是个隐患,不能放任不管。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彻底收服吴婉清,让她站在自己这边;要么,永绝后患。
但眼下断然不宜轻举妄动,吴婉清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任何动作只会加深她的猜忌。
等过几日贾东旭出事这阵风稍稍平息再说。
整整一下午,张峰都坐在办公桌前暗自复盘,梳理自己当日留下的所有破绽,同时琢磨着日后该如何应对李怀德与吴婉清两人。
时间转瞬即逝。
下班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