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黑着脸走出轧钢厂招待所得大门,回头冲着门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张峰我去你大爷的!敢扇我脸,这笔账我许大茂记下了,迟早还回来。”
说话间,许大茂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火辣辣地疼,一阵龇牙咧嘴。
嘴上骂归骂,张峰刚才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许大茂脚下没有耽误时间,兜里装着娄晓娥留下的那封信,一路往娄家方向走去。
娄家大院,堂屋里灯火通明。
娄振华背着手站在厅堂正中,脚边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珐琅彩的茶壶被摔得四分五裂。
管家阿福正低头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瓷。
许大茂整理好表情,推开了娄家的门。
他这副惨样都不用装,头发凌乱,双颊红肿,嘴角挂着血痂。
许大茂带着哭腔:“娄叔!我、我实在没法子了……晓娥她……她跑了!明儿就是结婚日子,现在新娘没了,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娄振华偏过头来,瞧见许大茂这副样子也是一愣,眉头拧了一下:“你这是怎么了?”
许大茂抹了一把没有的泪水,委屈道:“张峰,张峰那杂碎打的!我去找他理论,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揍了一顿……”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封信,抖着手递过去,“娄叔您自个儿瞅瞅,这是晓娥留下的信,说心里装了张峰那杂种,不想嫁给我,跑港岛了。”
娄振华接过信,一目十行扫完,脸色沉得像要滴水。
许大茂瞅着娄振华脸色不对,赶紧又补了一句:“娄叔,我这婚事可咋整啊,明儿厂里好几个领导都要来,到时候都知道新娘子跑了,我许大茂往后在轧钢厂还怎么待?您得给我做主啊!”
他说着拿袖子挡住脸,肩膀一抽一抽,活像受了大委屈的鹌鹑。
娄振华深吸了两口气,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哪能看不透许大茂那点小心思,可眼下人跑了是事实,婚礼黄了也是事实,许大茂真要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娄振华自知理亏,他偏过头,冲阿福抬耳边说了两句。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东西出来,恭恭敬敬递到娄振华手边。
信封鼓囊囊的,看厚度少说三五百。
娄振华把信封往许大茂怀里一塞,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大茂,是叔没把闺女管教好,让你受委屈了。这些钱你拿着,轧钢厂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去好好歇两天,往后有合适的姑娘叔再帮你张罗。”
许大茂接过信封,手指头一捏那厚度,心里一惊,眼泪当场就收了。
他攥着信封,嘴上还假模假式地推辞:“娄叔,这、这哪好意思……”
“拿着吧。”娄振华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再推。
许大茂连连点头,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又抹了把脸:“那……娄叔我先回了,您也早点歇着。”
他转身出了厅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出了院门,他站在路灯底下,从怀里掏出信封翻了翻,好家伙,这娄家出手就是大方。
大概有500块,许大茂高一扫之前的阴霾,咧嘴傻乐。
要知道前阵子贾东旭意外死亡,轧钢厂才给赔了500块,如今仅仅是因为娄晓娥跑了,自己就得了500块补偿,这买卖划算啊,揣回兜块,哼着曲儿往南锣鼓巷走。
至于张峰,那几巴掌不能白搭,先记着,早晚要找补回来。
厅堂里,门关上之后,娄振华脸上的笑一瞬就没了。
他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间,半天没动。
娄母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块手帕,眼眶还是红的,看着娄振华那张铁青的脸,声音发颤:“振华……晓娥真走了?去港岛了?”
娄振华没回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娄母手走下来几步,在娄振华身边站定,小声说:“其实……走了也好。咱们身边的老朋友,走的还少吗?上个月老周家也把闺女送出去了,你不是也说过……留在这儿,不知道哪天风向就变了。”
娄振华猛地回过头,目光凌厉地剜了她一眼:“你闭嘴。”
娄母被他这一声喝得缩了缩脖子,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娄振华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压下来,带着一股子焦躁:“咱们那些产业还在,上头盯得紧,你当我为什么不肯走?但凡能走利索,我早带着你们走了!”
娄振华叹了口气:“晓娥这一跑,可是把咱家害苦了,上边肯定会更加警觉,咱们后面想继续像之前那样,慢慢把资产往外转移得方法,恐怕难了。”
娄母站在他身后,宽慰道:“可咱们在港岛那边,不是早就托人置办了些产业?古董、字画、小黄鱼,这些年一点一点挪出去的,也有不少了。晓娥过去正好接手,咱们自己女儿总比交给那些外人放心。”
娄振华沉默了一阵,半晌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像是认可了她这话。
“那我先上楼了,你也别气太久,身子要紧。”
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远了。
娄振华站在窗前,脸上那层疲态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平日里那种不动声色的冷。
“阿福。”
阿福从门廊暗影里走出来,弯着腰:“老爷。”
娄振华沉默了几秒:“晓娥走了,这事归根结底绕不开张峰。没有他在中间搅和,那丫头也不至于生出这种心思。”
他顿了一下:“上回狮子大开口,坑我一万,我还没跟他算清楚。”
阿福垂着眼,等他把话说完。
娄振华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去找几个生面孔,别沾本地的,要那种办完事就走的。手脚利索点,别留尾巴。”
他偏过头看了阿福一眼:“本来想慢慢收拾他。眼下晓娥突然跑去了港岛,咱们得低调一阵子,不能再拖。趁风头还没起来,先把人办了。”
阿福躬身:“老爷,我这就去安排。东北那边有几个跑江湖的,以前跟咱有过往来,办事干净。”
娄振华“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阿福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