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笑道:“轻省岗位……我这后勤也就食堂最合适。洗菜、打饭、收拾碗碟,都不用出大力,适合女人干,一个月二十五。你身子不方便,也不急着让你立刻就上手,生完孩子再做打算也行,先做个登记,把名额占住。”
秦淮茹听完,十分满意,想着赶紧上班一个月就有二十五块,认真道:“谢谢李主任,李主任,就是打打下手,我现在也能干,这是我第三胎了,一点不影响上班。”
李怀德听完,摆摆手,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登记表搁在桌面上:“在这儿签个字,回头让食堂那边的刘岚带你认认人。”
秦淮茹接过笔,弯着腰在纸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李怀德拿过表扫了一眼,收进抽屉里,又偏过头冲张峰调笑道:“小峰,你这又给我们送来了一位能干的同志啊。”
张峰站起来:“贾东旭好歹和我也是一个院的,帮他媳妇是应该的。”
“对了,李哥,我四合院的房子收拾好了,今天把东西带过去,下午就把招待所的钥匙交上去了,这段时间谢谢您了。”
李怀德笑着道:“客气什么。”
又寒暄了两句,出了李怀德办公室,张峰对着秦淮茹耸耸肩:“事我办了,咱们现在两清。”
秦淮茹点点头,瞪了张峰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张峰端着饭盒刚坐下没一会儿,隔壁桌几个工人就凑到一处,大声讨论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上午公安那边出通报了。那条青槐胡同里死了的那四个,全是流窜到咱这边的惯犯,查了底子,两个身上背着人命。公安在现场捡着了不少大黄鱼和大团结,说是分赃不均自个儿火并起来的,全交代了。”
“嚯,这年头悍匪也这么不讲道义?”
“可不嘛,分赃不均动刀子,不算稀罕事,就是这回动静忒大了点,死四个,够吓人的。”
另一个工人把窝头掰成小块丢进汤碗里:“那条胡同我一想到路过还犯怵呢。”
话题正热,有人把声音又压低了一截:“还有更邪乎的呢——娄家那把火,公安也查出来了。”
围着的几颗脑袋一块儿凑过去。
“许大茂干的。”
“啥?就咱厂放映员许大茂?他敢放火?那人平时给下面人咋咋呼呼,见着领导连个屁都不敢放。”
“嗨,这不是人急了才下死手。”
“我家亲戚就在公安局当差,说点你们不知道的细节,娄家那闺女不是结婚前一天跑了嘛,把许大茂一个人晾那儿了,他去找娄家说理,娄家给了五百块堵他的嘴。”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咂了下嘴:“五百块不少了,他还想咋的?”
“给完钱还没完呢!”
那人筷子往桌上一顿,“说是娄家转头又找人把许大茂揍了一顿,那五百块也给抢回去了。你说这搁谁受得了?许大茂过了两天越想越气,觉着娄家压根没把他当人看,夜里拎了桶煤油,一把火全烧了。”
“啧,做得绝了点啊。”
“可不是嘛。今儿上午许大茂在里头全撂了。”
张峰端着粥碗,慢慢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倒是暗自感慨——这年头公安办案的效率,真是又快又准。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张峰跟马春生打了个招呼,提前出了厂门,直奔王府井那边的国营百货商场。
他先挑了被褥——一床厚实的棉花褥子、一床崭新被面、两条粗布床单,又拿了条新枕头,枕芯是荞麦皮的,一按沙沙响。
日用品也买了不少:搪瓷盆、暖水瓶、新锁、几副碗筷。
路过收音机柜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上海牌五灯电子管收音机摆在显眼位置,问了下价格,直接掏票买了下来。
又绕到钟表柜台,挑了一块上海牌机械手表,男款的,表盘亮晶晶,钢带沉手。
他让售货员拿女款也出来看了看,一块小表盘的,两块一起结了账。
他一趟一趟地把东西往柜台外头搬,旁边一个戴红袖章的售货员大姐看不下去了,主动问了一句:“同志,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弄不回去吧?要不要帮您叫个三轮?”
张峰摇了摇头:“不用,门口有拉板车的师傅没?”
大姐往门外指了指:“门口常年有,一块钱一趟。”
张峰出了商场大门,果然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两个穿破棉袄的汉子,面前搁着一辆旧板车。
他招了招手,那两人赶紧站起来,一个拍屁股上的灰,一个把板车往前推了推。
张峰指了指柜台边那一堆东西:“全帮我拉上,南锣鼓巷95号院。”
两个工人手脚麻利,把被褥、搪瓷盆、收音机、杂七杂八一股脑码上板车,拿麻绳横竖捆了两道,扶着车把跟着张峰往回走。
三轮车穿过几条街,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板车停在95号院门口,两个工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
两名工人没有停歇,当即上前解开捆扎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车上的物件逐一卸下,一件件规整着搬进院内,贴心帮着全部挪进东厢房内,整齐摆放在屋子中间。
忙活完一切,二人才转头对着张峰咧嘴笑道:“同志,东西都给您搬进屋安置好了,您清点一下。”
张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辛苦二位了。”
俩人接了钱,拍了拍手,推着空板车沿原路回去了。
前院这会儿正有几个大妈凑在垂花门底下纳凉说话,瞧见一件件置办的货物往前院东厢房搬,一下子全抬起头来。
三大妈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哟,张科长,这是置办新家当呢?那收音机、被褥,可都是好东西啊!”
二大妈也跟着附和道:“人家现在是副科长,手头宽绰,可不是能买嘛。那收音机搁屋里,上档次多了。”
贾张氏本来坐在门槛上剥花生,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一眼,看清那堆东西,撇嘴阴阳怪气道:“人家现在是领导,随便在哪里扣扣,不是想买啥买啥,哪像咱们这些人,一个月那点工资都不够吃顿饱饭的。”
张峰淡淡开口:“贾张氏,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扇你的脸。”
贾张氏被噎了一句,脸上挂不住,站起身拍了拍手:“你——”
想到张峰这人的狠厉,硬是没敢反驳。
三大妈和几个邻居互相换了个眼色,没人敢劝。
张峰拎着东西进了屋,把那台收音机搁在写字台靠墙的位置,又把新被褥抱进里间铺上。
刚抖开褥子,就听见窗外传来贾张氏压着嗓子小声说:“谁知道那钱怎么来的……年纪轻轻当副科长,一个月才几个工资,你看他置办那套家当,又是收音机又是新铺盖的,是正经路子挣来的吗?”
紧接着是一大妈的声音:“别瞎说,人家是国家干部,你这话让人听了不好,传到单位更麻烦。”
贾张氏“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张峰摇摇头,有一阵子没在这四合院住了,这帮禽兽是忘了自己的手段。
回头有的是机会收拾贾张氏这老狗。
他直起身,站在新铺好的床前,目光扫了一圈屋子,新打的家具、新上的清漆、新换的顶棚纸,连桌面上的搪瓷缸子都是今天新买的。
张峰走到门口,把新锁换上。
时间还早,张峰还得赶回去上班,顺便把招待所自己放的书也一并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