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等到后半夜,院里彻底安静了,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披上一件旧棉袄,从案板底下翻出一把钳子攥在手里,轻手轻脚拉开屋门。
月光照在青砖地上,他贴着墙根穿过中院,进前院的时候脚步放得更轻了。
张峰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就靠在东厢房廊檐底下,崭新的车架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傻柱左右看看,蹲下身拿钳子卡住辐条帽,咬着后槽牙一使劲,“嘎嘣”一声脆响,一根辐条断了。
他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没人被吵醒。
他又连剪了四五根,后轮就松了。拿手推了推车胎,确定车轮能卸下来,又把前轮的辐条如法炮制。
两轮卸下来,一手一个夹在胳肢窝底下,猫着腰溜出了院门。
天还没亮透,胡同里灰蒙蒙一片。
东头修车铺的铁皮门关着。傻柱抬手“砰砰砰”砸了三下。
里头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动静,一个老头的嗓门带着起床气:“谁啊?这么早砸门!”
“我有东西卖。”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戴毡帽的老头探出半张脸,眯着眼上下打量傻柱,又低头看见他胳肢窝底下夹着的俩车轮,崭新的,胎纹都还在。
老头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语气警惕起来:“这车轮哪来的?看着跟新的一样,不是你自个儿的吧?”
傻柱把下巴一抬,一脸混不吝的样:“甭管哪儿来的,你收不收?给个痛快话。”
老头又看了那俩车轮一眼,伸手摸了摸胎面,橡胶还软乎着,确实没跑过几里地。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收倒能收,就是这来路——”
“你放心,正经路子。”
看见老头还在犹豫,傻柱脑子一热,一拍胸脯:“我轧钢厂后厨干了十来年了,能偷东西卖?你出去打听打听去。”
老头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松了口:“成吧。俩车轮,给你二十,多了没有。你要是觉得亏,另找别家。”
傻柱心里一喜,白得二十块。嘴上却还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架势:“得嘞得嘞,二十就二十,算我便宜你了。”
老头转身回屋,翻了一会儿,递出来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傻柱一把接过来揣进裤兜,扭头就走。
出了巷子,他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让你张峰不尊重老人,柱爷就给你交个乖。
天还没亮,街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的热气往外冒。傻柱往摊子前头一坐,冲老板扬了扬下巴:“掌柜的,三根果子,一碗浆子,糖多兑两勺。”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麻利儿地从油锅里夹出三根黄澄澄的果子搁在碟子里,又舀了一碗热豆浆端过来。
傻柱吃得满嘴油光,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起身往回走。
傻柱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刚翻出一点鱼肚白。
他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想着趁这会儿全院都没醒,悄无声息地溜回屋去。
结果刚到垂花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阎埠贵。这老小子年纪大了没瞌睡,起得真早。
老头儿正蹲在门墩上浇花,抬头就瞅见了傻柱。两人四目相对。
傻柱浑身上下猛地一僵,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阎埠贵也是一愣:“哟,柱子,你这一大早的从外头回来?”
傻柱脸上好半天才硬挤出一个笑来:“嗨……肚子闹腾,内急!后街那茅房蹲了半天,这不刚回来嘛!”
阎埠贵眯着那双小母狗眼瞅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也没多问:“那赶紧回屋歇着吧,天儿还早。”
“得嘞三大爷,您瞧着,我回屋了。”
傻柱赶紧侧身从阎埠贵旁边溜过去。
回到中院东厢房,他把门一关,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往床上一倒,想着张峰起来发现自己车轮被偷后的暴怒,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一直耗到外面天光大亮,不少工人已经开始洗漱。傻柱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拿牙缸子接了水出门,慢吞吞地刷牙。眼珠子却一直往院门口方向飘。
前院,孙铁牛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水池那儿洗把脸。他刚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东厢房门口——张峰那辆簇新的自行车还支在墙根底下,但前头空落落的,轱辘没了。
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前叉支在砖地上,车轮子不翼而飞。
孙铁牛一愣,蹲下去仔细瞅了瞅,又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确定没瞅错。
“峰哥!峰哥!”
他赶紧几步冲到东二房门口,“砰砰砰”拍响了门板。
“峰哥您快出来看看!您那自行车轱辘——让人卸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门从里头拉开,张峰披着一件灰布褂子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困意,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辆光秃秃的自行车,没有说话。
“铁牛,你啥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我出来洗脸,一瞅就没了。”
孙铁牛眉头拧着,压低声音,“峰哥,这谁干的缺德事啊,新车刚买两天就让人卸了轱辘。”
铁牛的声音,已经吸引到周围刚起来的住户。
这时候已经有人陆续出来,围过来了。
先是住在西厢房的一家子,两口子端着盆出来打水,瞅见这边动静不小,脚步一拐就过来了。紧接着后院的李大姐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走,嘴里还叼着半块窝头,连嚼都顾不上嚼。
没一会儿功夫,张峰门口就围了七八口子人。
阎埠贵也走了过来,凑到跟前弯下腰瞅了一眼,直起腰来,脸上堆起那副关切的表情。
“哎呦喂,小峰,这怎么回事啊?车轱辘让人卸了?”
他嘴里说得热络,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放着光,还有那压不住的嘴角的幸灾乐祸神情。
“谁干的缺德事?哎,是不是和偷我车子是一个人干的!”
旁边有人跟着搭腔:“可不是嘛,新车就让人卸了轱辘,这也太不地道了。”
“谁这么手欠啊。”
“啧啧,这一副凤凰牌轱辘可不便宜,少说得三十来块呢。”
说话的人各有各的表情,有的摇头叹气,有的交头接耳,但仔细瞅瞅,这院子里头的人,眼里头更像是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