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上班,马春生就推门进了技术科。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峰身上,嘴角慢慢咧开。
“小峰,恭喜了。”
张峰从报表上抬起头:“马科长,您这没头没脑的,我喜从何来?”
马春生走到他桌边,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往桌面上一搁,手指头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厂办刚出的文,你那‘代理’俩字儿正式拿掉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工业技术科的副科长,正儿八经的干部编制。”
李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着笑:“哎呦喂!这真是双喜临门!今儿上午才领了证,下午转正文件就下来了。”
李援朝也跟着站起来,朝张峰拱了拱手:“张科长,双喜临门,大喜大喜。”
吴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支钢笔攥着,耳根已经红透了,低着头假装翻资料,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张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又搁回桌面:“马科长,晚上同和居,人我来请,您帮着张罗张罗。”
马春生摆摆手,笑呵呵地应了:“得嘞,包我身上。”
下班后,同和居那张卡座照旧围了一桌人。马春生、李卫国、李援朝,几个人把酒满上,热热闹闹地碰了一杯。
吴婉清挨着张峰坐下,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地给张峰夹菜,看他杯里的酒少了就赶紧添上,伺候得妥帖。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马春生他们先走了。张峰和吴婉清沿着街边慢慢往回溜达。
吴婉清忽然偏过头说了一句:“小峰哥,往后咱俩住一块儿了,我做饭给你吃吧。天天这么下馆子,再好的家底也扛不住。”
张峰低头瞅了她一眼:“成啊。不过丑话说前头,往后灶上的活全归你,我负责尝。”
吴婉清笑出了声,伸手挽住他胳膊:“好,我就喜欢做饭。”
俩人又走了一段,拐过街角,张峰在大门口停下来:“你先回宿舍吧,我回趟院子。”
吴婉清松开他胳膊,点了点头:“那你早点歇。”
进了胡同口,就看见95号院门口聚着几个人影,影壁后头露出阎埠贵那半颗脑袋,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他看见张峰回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把目光收了回去,转身快步往中院走。
张峰脚步不停,穿过影壁进了前院。
何雨水蹲在东厢房门口,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发红。
她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声音发哑:“小峰哥……”
张峰没看她,自顾自掏出钥匙开门。
何雨水跟进来,门在身后带上。
屋里灯亮了,张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转身靠着桌沿,坐在书桌前准备看书。
何雨水站在门边,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小声说了句:“小峰哥,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是我哥干的。”
张峰没接话,拿起书看了起来。
何雨水脸色变换,一咬牙,开始快速脱衣服。
张峰吓了一跳,这门还没锁,要是让院里人看到,指不定传成啥样。
“你干嘛,这才几点,万一让人看到怎么办。”
何雨水带着哭腔:“小峰哥,你就写个谅解书,让我哥出来吧,千错万错,他也是我哥,我不能不管他。”
张峰叹了口气:“雨水,你哥的事,我给你交个底。”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来。
张峰没好气地说:“过两天我去派出所写谅解书,把他弄出来。”
何雨水嘴角刚翘起来,张峰又接了一句:“不过这话你别跟院里任何人说。一大爷那边问起来,你就说我没松口,死活不签。”
何雨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使劲点了点头:“成!小峰哥,我谁也不说。”
她往前凑了两步,仰着脸看他,又有点着急:“那……那我哥大概还得关多久?”
“再关几天,让他长点记性。”张峰吸了口烟,“省得出来还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
何雨水听完,琢磨了一下:“晚几天就晚几天,该!一天到晚混不吝。,让他蹲几天清醒清醒。小峰哥,我再次替我哥道个歉。”
张峰努努嘴:“这样干巴巴说两句就是道歉啊,一点诚意都没。”
何雨水会意,去把门闩插好。
走过来,张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何雨水红着脸:“啊!那么脏。”
二十分钟后。
何雨水起身冲进厕所,一阵干呕,再次出来,眼圈还红着。
张峰看到点点头:“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就和易中海说我死活没松口。”
何雨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张峰又加了一句:“雨水,你这也太生疏了,晚上过来,我给你再补补课。”
何雨水没回头,但明显感觉身体抖了下,加快脚步出了门。
不到五分钟,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铁牛,他探头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为难:“峰哥,一大爷让开全院大会。人都往中院聚了。”
张峰点了点头:“知道了。”
铁牛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峰哥,你回来前,院里几个大妈在背后嘀咕,说你没人情味、一点纠纷就报公安,要把傻柱往死里整。我听着那话茬,一大爷八成是借这事做文章,你留点神。”
张峰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心里有数。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穿过连廊。
中院已经坐了不少人,方桌照旧摆在正中间,三盏灯泡从廊檐底下扯出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易中海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慢慢坐在八仙桌中间的座位上,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大病初愈。
左右两边分别是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坐定。
院子里的人渐渐坐满了。
秦淮茹挺着大肚子坐在贾家门口那条长凳上,看见易中海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先开了口:“一大爷,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多歇两天?这才出院就开大会,要紧着自己的身子骨啊。”
旁边几个住户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一大爷您这也太操心了。”
“柱子那事,您让二大爷他们张罗就行。”
易中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这点老毛病不碍事。可柱子让人关进派出所了,我哪还躺得住?那孩子打小没了爹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犯了错,我这当长辈的不管,谁管?”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院子里几个年长的邻居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
刚才还三两交谈的住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易中海身上。
他把搪瓷缸子搁回桌上,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慢慢开了口:“今儿把大伙叫来,就一件事,柱子卸了张峰车轱辘,让公安带走了。”
他说着顿了顿,把目光转向人群后头,落在张峰所在的方向:“柱子有错,这事没跑。损坏他人东西,搁哪儿都说不过去。可话说回来,柱子再混,也是咱们院的人。他就是混不吝的性格,人是不坏的,谁家有事,傻柱不是伸把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