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厂里的处罚通报就贴出来了。
何雨柱因为偷盗他人财物,被厂里记大过一次,扣发当月全部奖金,同时暂停食堂后厨职务,罚公厕清扫,为期一周。
消息传得飞快,厂里这边还没下班,院里就有人知道了。
张峰没去围观那些热闹。他在办公室待到下班铃响,跟吴婉清打了个招呼说晚上有事,先走了。
他拐进前门大街那家正明斋,要了三斤枣泥酥、两斤茯苓饼、一斤萨其马,又添了四块核桃酥。
柜台上售货的大姐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同志,您这是家里来客了”,张峰应了声“是啊”,付了钱和票,把油纸包拿麻绳捆了几道,拎着出了门。
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还有些亮。
影壁后头,阎埠贵又蹲在那把旧马扎上。
他目光先落在张峰脸上,又顺着他胳膊往下,落在那几摞油纸包上,眼珠子定了一下。
正明斋的包纸是有讲究的,白棉纸外头裹一层牛皮纸,折角处压了暗红色的店印,老北京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阎埠贵放下茶缸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纹堆起来:“哟,张科长,这又是正明斋的?您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三斤点心,得花不少钱吧?”
他说着站起身来,往前迎了半步,那架势像是在等着张峰客气一句“三大爷,来一块尝尝”。
张峰脚步没停,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上应道:“三大爷眼神真好,的确是正明斋的。不过这点心我要留着待客,就不跟您客气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纹僵了一下,又自己找补回来:“得嘞,您忙着,我就是随口一问。”
张峰推门进屋,把油纸包搁在饭桌上。
他没急着拆包,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往窗外扫了一下。
前院那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影壁后头追跑打闹,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其中个子最高、跑得最快那个,正是棒梗,手里攥着一根从墙根抽下来的干藤条,正追着另一个小孩满院子跑,眼睛却往张峰这边窗户瞟了两下。
张峰收回目光。
他把油纸包拆开,枣泥酥、茯苓饼、萨其马,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油纸摊平,点心码得齐齐整整。
他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把那辆自行车提了出去,打算修一下。
冲前院那边还在玩闹的几个孩子喊了声:“看着点心点啊,别刮了。”
前院几个小孩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向张峰这边。
棒梗也停了下来,手里的干藤条垂在身侧,目光掠过张峰那张脸,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东厢房敞开的门缝,桌面上那几摞油纸包清楚。
张峰推着车出了院门。
他去修车铺花了三十,把车轮装好。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车子修好,往回骑。
回到东厢房门口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饭桌,枣泥酥少了三块,茯苓饼少了一块,萨其马整包没动。
与此同时,贾家堂屋里正热闹。
棒梗坐在桌边,两腿悬空晃荡着,左手攥着半块枣泥酥,右手捏着一小块茯苓饼的碎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贾张氏坐在对面炕沿上,手里也捏着半块酥皮,正拿门牙一点点啃着边上的糖桂花馅儿,眯着眼:“嗯,正明斋的,上回你爸活着的时候买过一回,得两块六一斤呢。我乖孙就是有本事。”
棒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咧着嘴笑了一下。
秦淮茹洗衣服回来,看到正在往嘴里塞第二块的棒梗,皱眉道:“棒梗,哪来的点心?”
棒梗嘴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心虚道:“别,别人给的。”
秦淮茹一看棒梗这表情,就知道在说假话:“说实话,到底哪来的?”
棒梗眼神躲闪:“是我从张峰家拿的。”
秦淮茹的脸色唰地变了。
两步走过去拽住棒梗的胳膊:“你疯了?张峰那人你也敢招惹?你忘了傻柱怎么进去的了?”
棒梗被她拽得手里那半块枣泥酥差点掉地上,他扭了一下身子挣开秦淮茹的手,躲到贾张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又没让他瞅见,他哪知道是我拿的!”
贾张氏抬手把棒梗护在身后,腮帮子还嚼着点心:“你打孩子干什么?就几块点心,他张峰还能把天捅破了?再说了,这点心我们乖孙是拿回来孝敬奶奶的,你这当妈的倒好,上来就凶他。”
她把剩下那半块枣泥酥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又说:“要我说,那姓张的屋里好东西多得很,他一个人住两间房,吃香的喝辣的,咱家棒梗拿他两块点心怎么了?那是替他积德。”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了棒梗一眼。
叹了口气:“下回别去了,听见没有?让张峰抓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棒梗从贾张氏身后探出脑袋,含混地“嗯”了一声,手里又拿起了第二块。
接下来几天,棒梗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头两天他还只是在张峰出门的时候溜进屋拿两块点心就走,到第三天他开始翻抽屉,第四天翻到张峰裤兜里那二十块钱,他攥着钞票的手微微发颤,还是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秦淮茹当晚看到棒梗拿回来的钱,脸色惨白:“棒梗!你连钱都敢拿了?这要是让张峰发现……”她说着就要抬手。
贾张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嚷嚷什么?二十块钱怎么了?他张峰二十块钱不当回事,咱家棒梗拿了是给他面子!”
秦淮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把手放了下来。
一周下来,贾家灶台上、柜子里、炕沿底下,到处是正明斋的油纸碎角。
贾张氏吃得嘴角泛油光,嘴也越来越碎:“我看那张峰就是个装阔的冤大头。”
周六下午,张峰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拿细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毛笔写了两个小字——“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