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听见动静,第一个从屋里蹿了出来。
借着月光,看见秦淮茹整个人趴在青砖地上,肚子顶着地面,脸色痛苦至极。
傻柱脑子里“嗡”了一声,几步蹿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搀她胳膊。
秦姐的身子一沾他手,就跟散了架似的往下出溜,他赶紧用肩膀顶住她后背,稳住了人。
“秦姐!秦姐你怎么了!”
秦淮茹一喘一喘的,颤声指着门里:“棒梗……棒梗……。”
她喘了两口,强忍住胃里的绞痛:“你快进屋,棒梗不行了。”
傻柱有点不知所措,他现在眼里全是秦淮茹。
身后的易中海披了件褂子也赶了过来,顺着秦淮茹指的方向。
快步冲进贾家,拉开灯,屋里的场景吓了易中海一跳。
棒梗仰面躺在炕上,头歪着,嘴里吐着白沫子,身子一动不动,翻着白眼生死不知。
贾张氏趴在他身上,半边脸血糊糊的,正拿手捂着肚子,嘴里“哼哼呀呀”地倒气儿,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炕角小当蜷成一团,两只小手死命捂着肚子,哼唧的哭着。
易中海大声喊道:“柱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喊人找板车去医院!”
他一嗓子喊醒了发呆的傻柱。
院子住户陆续醒来,看到这情景也赶紧帮忙,旧板车被拉了出来,随便垫了贾家一床被子,几人搭手,把贾家四人抬到了车上。
傻柱在前头拽,铁牛推着板车的车尾,易中海扶着车帮张罗乱糟糟地往医院赶。
后头跟着两个邻居,手里还拎着油灯,光在胡同口一晃一晃。
张峰就站在东厢房门口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动。
他刚才就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不过并没有上前帮忙,就这么靠在门框边,看着众人抬着贾家四口到了板车上。
等板车走远,院里才慢慢安静下来,但住户都没睡。前院和中院零星亮着几盏灯,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披着棉袄,低声议论。二大妈在后院廊檐底下跟三大妈碰了头,俩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贾家一家子全躺下了,你说这到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贾张氏会过,估计吃了啥发霉的东西了。”
折腾到后半夜,院里才算消停了些。
第二天中午,张峰正坐在技术科桌前看书,门被敲了两下就推开了。
保卫科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半个身子:“张科长,您来一趟,有人找。”
张峰抬眼看了他一下,站起来跟出去。
保卫科那间小办公室里坐了俩公安,都是熟脸,打头那位正是之前来四合院查过几回案子的张公安。
旁边坐着的年轻公安手里攥着个记录本,抬眼看着张峰进门,眼神带着点儿审量的意思。
张公安没绕弯子:“张科长,贾家那事儿查清楚了。一家四口昨天夜里送到第三医院,确诊食物中毒。棒梗昏迷,还在观察;贾张氏和小当洗了胃,病情稳定了,就是人还虚着;秦淮茹……孩子没保住,正在做引产。”
他顿了顿:“贾张氏那边坚持说,他们家昨天饮食跟平时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棒梗从你屋里拿了几块枣泥酥回去,一家人都吃了。”
张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听完这话,先愣住了,随即整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难以置信。“棒梗偷了我家枣泥酥?”
张公安点了点头:“贾张氏没细说,是拿还是偷,枣泥酥有什么问题吗?”
张峰抬手搓了一把脸,像是消化了半天这个信息,才开口:“那就对上了。我家最近闹耗子,灶台底下老有动静,我买的点心老被啃,我就买了点老鼠药,抹在点心上,我以为老鼠会吃,哪成想是棒梗……”
他两手一摊,表情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奈,“公安同志,我在自己屋里下耗子药,这不犯法吧?”
张公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按理说不犯。但你下在吃食上,里头还有大半斤点心呢,这也太……”
“下在吃食上怎么了?”
张峰往前坐了坐,“我买回来晚上发现少了几个,剩的枣泥酥上还沾着碎屑,我以为是老鼠啃的。甭说是枣泥酥,就是白面馒头被老鼠碰过,我也不可能再吃了。我总不能为了几块点心,把整包都扔了,那多糟践东西,搁谁谁不心疼?正好买了耗子药,就把剩下那些蘸了药,搁桌上等耗子上钩。”
他说着话:“张警官,说起来您顺道帮我问问贾家,我前几天屋里少了二十块钱,是不是也是棒梗拿的?小孩子不懂事,我本不想追究,可如今出了这种事,我觉得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张峰又摇了下头,从口袋掏出二十:“算了,孩子还小,谁家没个不懂事的时候,棒梗偷东西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这二十块就当是我出于人道主义给的,您帮我捎到医院,当人道主义补偿了。”
张公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大团结,又抬眼看了看张峰,只把本子合上:“那麻烦张科长跟我们走一趟所里,做个正式笔录。”
张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成,应当的。”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张峰绕了一段路去厂区后门,吴婉清正蹲在收发室旁边的台阶上等他,见他走过来,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先把他从头扫到脚,确认他浑身上下没多出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他拍了拍她肩头,“就是走个过场,跟我没关系。”
吴婉清看着他,点了点头,也没追问。
下班张峰拐进南锣鼓巷。
他还没走到95号院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不少邻居,三五成群地聚在影壁旁边,扎着堆,脑袋往院里方向凑。
有人看见张峰从巷口过来,赶紧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人群压低了的议论声骤然收了一瞬。
阎埠贵就站在垂花门底下,两手抄在袖筒里,看见张峰走近:“小峰,你回来了。你看这事闹得……”
他话没说完,张峰就听见东厢房方向传来“哐”的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碎了。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动静。
他脸色一沉,加快步子穿过影壁。
前院地上扔着他的东西——搪瓷缸子滚在墙根,买的新被面被人拽出来踩了一脚灰,几本旧书散着,书页卷了角,靠墙那台才买不久的上海牌收音机被人从桌上掼下来,外壳裂了一道口子,玻璃面板碎成了蛛网。
里头还有人,在哐哐地砸。
阎埠贵跟在后头,象征性地朝屋里喊了一嗓子:“柱子,你别犯浑!有话好说!”
没人应他。里头的砸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响了。
张峰一脚跨过门槛。
屋里碎木头和碎玻璃渣铺了一地,书桌被掀翻了,抽屉拉出来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摊。
衣柜里的衣服被扔了一地。
何雨柱就站在屋子正中间,正在砸张峰家的碗。
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脖子上的青筋全鼓着,额角一道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右眼底下带着一宿没睡的乌青。
他看见张峰进来,那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瞳孔里血丝密布。
从身后拔出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像条疯了的野狗:“张峰!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