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拄着拐杖走到台阶底下,左腿打着石膏,佝偻着背。
他目光在张峰脸上停了一瞬,眼神躲闪,偏过头去,一瘸一拐地往路边走。
傻柱跟在后头,两膀子全吊在绷带里,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夹着硬木夹板,左手五根指头被纱布裹成一团,像戴了只不合手的棉手套。
经过张峰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两膀子都吊着使不上劲,拿肩膀朝张峰的方向顶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张峰,你给我等着。”
张峰像看野狗一样,嫌弃的眼神:“傻柱,两条胳膊都给你掰折了,还说大话?信不信,再狗叫我就打断你下面两条腿,让你蹲着拉屎都不利索。”
傻柱被这话噎得脸上横肉抖了几抖,硬是没敢回嘴,最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王向东全程站在旁边没插嘴,等事办完和张峰打招呼:“行了,办完事我就先回了。”
易中海和傻柱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回了南锣鼓巷。
路上,傻柱实在忍不住,狠声道:“一大爷,咱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拄着拐回头叹了口气:“柱子,张峰这人手上有真功夫,咱以后别和他来硬的了。”
“一大爷是我犯浑害了你。”
易中海看了眼自己的断腿,眼神复杂:“行了,回去好好养病吧。”
接下来几天,张峰没回四合院住。白天在厂里照常工作、签文件、偶尔下车间转一圈。下了班就顺着胡同拐进甜水井胡同那间小院。
吴婉清已经把小院收拾的有模有样,不差钱,不查票,这几天购置了一堆生活用品,张峰还给吴婉清买了个自行车,后者喜不自胜。
每天日子过得安稳闲适,吴婉清便早早操持妥当一切。天不黑就生好炉火,精心烹调合张峰口味的饭菜,吴婉清都把张峰伺候得舒舒服服,丝毫不用他沾手家务。
张峰沉浸在小院这份安稳温情里,全然抛却了95号四合院那一摊子糟心人与烦心事。
第五天下班的时候,张峰路过前街,孙铁牛在门口等着。
“铁牛,我房子弄好了?”
铁牛点点头,左右看看才压低嗓子开口:“峰哥,贾家那边……算是彻底完了。一家四口医药费七百出头,家底全填进去,还差八十多块挂账。一大爷拄着拐开了全院大会,一家一户凑了凑,才把窟窿堵上。”
张峰笑着点了根烟,也给铁牛递了一根:“接着说。”
“小当吃得最少,洗了胃就没事了。”
“贾张氏年纪大了扛不住,中毒伤了神经,昨天从医院回来,邻居们去看看她,说着说着就发作癫痫,抽的口吐白沫,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
“棒梗这孩子……算是废了。中毒最深,抢救了三天,命保住了,可多器官损伤,医生说往后免疫力就跟纸糊的一样,稍微着点凉都能要命,现在还没出院。”
他顿了顿:“最惨的是秦淮茹。她吃得本来不多,大夫说洗了胃就没事了。可肚子里那个……胎死腹中,做了引产,一条命差点没保住。她上午从医院回来,人瘦得脱了相。”
张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混着傍晚的灰白色天光散开:“何雨柱那边呢?”
铁牛摇头:“傻柱自己两条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天天往医院跑,伺候贾家那几口子。听说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把他妹妹雨水拽上了,雨水连课都没法去上。你说这叫什么事。”
张峰把烟掐了,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知道了。你回去忙吧。”
铁牛“嗯”了一声,走了。
张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铁牛走远了,转身往甜水井走。
吃完饭张峰搁下碗筷,往院门走。吴婉清在灶台边擦灶面,听见动静偏过头问了一句:“峰哥,今晚还回来不?”
“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你不用等我。”
张峰顺着甜水井胡同拐了两条街,走到刘二狗那间院子门口,抬手拍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
刘二狗那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看见是张峰,赶紧把门拉开,侧身让路。
张峰跨过门槛进了东厢房,在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刘二狗蹲在对面,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峰哥,阎解成那边已经收网了。前后半个来月,让他赢了快八十块,整个人飘得不行,临时工都不好好干了,天天提前溜号往牌桌上跑。这两天我们收了线,两天就把他的底裤全输光了,他输红了眼,找工友借,找高利贷借,前前后后背了六百多块的账。”
他说着,从炕沿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这是按您吩咐留的借条,他自个儿签了名按了手印。本金加利息,白纸黑字,跑不了。”
张峰看了一眼,没有接:“人现在什么情况?”
“欠了六百多,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白天上班就心不在焉的,一下班就躲着走,怕碰见放贷的堵他。”
刘二狗压着嗓子,“我看他那架势,再逼两天就得跟家里摊牌了。”
张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成。先晾他两天,等他扛不住了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候该怎么做,你知道。”
刘二狗点头哈腰:“得嘞,峰哥放心。”
张峰出了门,走向四合院。
另一边,阎解成耷拉个脑袋低着头。于莉站在桌边,眼圈红着。
阎解成小声道:“媳妇,我实在没法子了。能借的都借了,工友那边欠了一百多,放贷的那边还有五百,利息一天一滚,再拖下去人家真要找上门了。你……你帮我想想办法,找你娘家那边借点。”
于莉一拍桌子:“你还有脸说?我问你那些钱哪来的,你支支吾吾说是跟朋友做小生意,我信了。后来你隔三差五往家拿钱,还给我买了新衣裳,我以为你真是挣着了。现在才知道那全是赌桌上赢的!六百多块——你让我上哪给你弄六百多去?”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我、我也没想到会输这么多……”
于莉没看他,偏过头去,眼泪又涌上来一眶,声音发颤:“我没钱。我娘家那边比你阎家还穷,你让我跟他们张这个嘴,他们也拿不出一个子儿来。这事你瞒不住了,只能跟爸摊牌。”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跟爸说?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欠了六百多,非得拿鞋底子抽死我不可……”
于莉把脸转回来:“那你还有别的法子吗?放贷的堵门你拿什么还?到时候闹到厂里,你连临时工都保不住。”
阎解成不吭声了,整个人佝偻着缩在床上,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于莉站在桌边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起伏。
“你倒是说句话啊。”
阎解成一咬牙:“行,反正也是个死,我这就去告诉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