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吵吵闹闹,张峰坐在桌前,水还没喝到嘴里,自家门板又被叩响了。
“进,门没锁。”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
于海棠站在门槛外面,半张脸看了进来。
“小、小峰哥……我姐说你屋里盘了厕所,我、我能借一下不?”
话说得磕巴,耳根先红了大半截,于海棠头一回到陌生男人屋里来。
其实于莉只跟她提过张峰家修了厕所,可压根没让她来借。
是她自个儿待不住——灵堂里三大妈哭一阵停一阵,她在旁边端茶递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趁没人注意跑了过来,也想了解下自己同学何雨水喜欢的人。
张峰往侧卧偏了下头:“里头呢。门口有灯绳,一拽就亮。”
于海棠“嗯”了一声,快步闪进侧卧,手忙脚乱地把门掩上。
里头传来细细的水流声,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门开了。
于海棠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拿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又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才抬起头来。
“谢谢小峰哥。”
“多大点事,别客气。”
于海棠站在堂屋中间,踌躇了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那摞书上。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伸手搭在书脊上,指腹顺着《林海雪原》的封面边沿蹭了一下。
“小峰哥,你看这么多书啊……能不能也给我推荐一本?”
张峰随手抽出一本递过去:“《青春之歌》。里头那个林道静,年轻姑娘看了能长心气儿。”
于海棠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回头买一本。”
“不用买,这本你先拿着看,看完了还我就成。”
于海棠抱着书,嘴角上翘。
“听音乐吗?”
于海棠点点头。
张峰拧开收音机,旋钮转了两圈,电流声滋啦响了几秒,一段悠扬的前奏淌出来,女声清亮婉转,是《珊瑚颂》的调子。
于海棠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嘴里跟着哼了两句。
张峰起身从柜子里摸出两只玻璃杯,又拎出一瓶暗红色的酒。
通化红梅山葡萄酒,张峰前几天买的,木塞拔开的时候“啵”一声轻响,一股清甜的果香散开来。
于海棠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动了动:“这是什么啊?闻着怪好闻的。”
张峰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小半盅,端起其中一只对着灯光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挂了一层薄薄的膜,缓缓往下淌。
“通化红梅山葡萄酒。”
张峰把杯子放在桌上,“正经国宴上用的东西。原料是长白山脚下那片山葡萄园子里的品种,别处种不出来。那个纬度昼夜温差大,葡萄白天攒糖分,夜里锁酸度,出来的果子风味才够厚。”
张峰像个专业的品酒师:“七分糖三分酸,入口顺溜,后头还有一层单宁的收敛感。苏联专家撤走之前,跟通化酒厂合作过好几轮,改进过发酵工艺——这酒用的可是正经橡木桶陈过的,不是那种拿大缸子瞎泡出来的土造货。”
于海棠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哪懂什么单宁什么橡木桶,可张峰说话那语气,让她觉得这葡萄酒就很高档。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好喝,跟我爸过年打那二锅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那肯定了。”
张峰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二锅头是高粱酿的,度数高,一股子冲劲儿。这是果子酿的,不是一回事儿。你年轻小姑娘喝这个正合适,润嗓子,对皮肤也好。你看那些文工团的姑娘,不少人拿这个当养颜的。”
于海棠又抿了一口,这回多含了两秒才咽下去,像是在品那个“对皮肤好”的滋味的。
“你今年多大了?”张峰给她杯子里续了小半杯,随口问了一句。
“十七了。”
“十七还念书吧?高中?”
于海棠点点头:“我和雨水一个学校的,明年毕业。我姐以前也说我该好好考,考个正经学校出来好找工作。她自个儿是没赶上好时候,才嫁得急。”
她说着又喝了一口,话也跟着密了起来:“小峰哥,你在轧钢厂当副科长,天天都忙些啥?”
“白天签签文件,下车间转转,晚上回来看看书。”
张峰又往她杯子里续了半杯,“你呢,毕业以后想干嘛?”
“我想当播音员。”
于海棠来劲儿了,杯子搁在桌上比划起来,“我从小就爱听广播,那些女播音员说话声音可好听了。我要能考进去,往后我姐也能跟着沾光。”
俩人边聊边喝。
一瓶酒不知不觉见了底,第二瓶也下去了大半。
她脸颊泛上两团酡红。
说话开始慢半拍,眼皮往下耷拉,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晃悠悠。
张峰伸手捞住她胳膊肘,手掌绕过她后背把人稳住了。
“我、我得回去了……”于海棠声音含糊地嘟囔,想把胳膊抽出来,可那点儿力气连她自己都觉得使不上劲儿。
“你这会儿回去,你姐一看你脸红成那样,指定得盘问你。她家灵堂还摆着呢,瞅见了,少不了数落你。”
张峰半扶半带地把她往侧卧引:“先在床上歪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再走。”
于海棠脑子还剩几分清醒,可两条腿发软,被张峰搀着进了里屋。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得只想合上。
张峰在床沿坐下来,手掌搭上于海棠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衬衫往上滑动,让于海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她偏过头想躲,小声道:“小峰哥……你别……”
她两只手搭上他胳膊想推开,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你姐家灵堂里坐着满院子的人,你可别喊,万一传出去,你还有没有脸见人?”
于海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她不敢出声,眼泪涌了出来,眼神哀求。
张峰是什么人,越是如此,他越是兴奋。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于海棠(羞耻+痛苦),恶念值+20,当前恶念值:505】
三十分钟后,里屋的动静才算消停。
于海棠侧躺在床上,脸朝里靠着墙,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枕头洇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