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哭声渐渐歇了,酒劲也跟着散了大半。
于海棠侧躺在床角,背对着门,肩膀还不时抽动一下。
张峰把杯底那点红酒仰脖灌了,搁下杯子,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手搭在于海棠的后背。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于海棠整个人一激灵。
“……别碰我。”
声音倔强。
张峰掌心贴着她后背,慢慢往下顺。
“别觉得自己委屈,你也就是遇到我了,就你那二两肉,恐怕以后也卖不上多少价!”
于海棠没接话。
张峰继续说着扎心话:“看看你姐,为了几百块钱,就把自己亲妹妹给卖了!”
于海棠浑身颤栗,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气的。
“可话说回来,谁活着不是为了这几两碎银。”
张峰话头一转,“你跟着我,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他手指头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一下:“你不是想当播音员吗?这事我记着呢。等你毕业了,我想办法把你安排到红星轧钢厂宣传科广播站去。正经播音岗,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于海棠埋在枕头里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到时候你一个月拿三十几块工资,坐在广播室里念稿子,全院广播一开,全厂几千号人都得听着你的声儿。”
张峰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低了些:“你跟了我,虽然给不了你名分,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想穿什么我给你扯什么料子。你姐这辈子盼都盼不着的东西,你十七岁就全都有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于海棠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枕头上偏了偏头,眼睛红着,审视地看着张峰。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能让我进红星轧钢厂当播音员?”
张峰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了。”
张峰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摸索,这回,于海棠没有躲。
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一边是刚才的屈辱,恨不得把张峰那张脸挠花了。
可另一边,她想起了姐姐走时候说的话,这事已经发生了,自己要真说出去,能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淹死,另外,张峰给的条件也太诱人了。
她已经马上十八了,不是十二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也羡慕学校那些家庭好的女孩,穿漂亮衣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鱼死网破,让人知道今晚的事,往后别说当播音员,连找个正经人家嫁人都难。
那还不如……
她脑子里又转过另一个念头——张峰是副科长,正经大学生,在厂里有人脉,说弄个播音岗就能弄个播音岗。
她姐嫁了阎解成那种窝囊废,日子过得憋屈,连多吃一口菜都要看公公脸色。
自己要是真能进轧钢厂广播站,穿得体面,想买什么买什么,那不比她姐强一百倍?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着张峰的方向。
“……小峰哥,你说的那些……当真?”
张峰低头看着她:“那是自然,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海棠抿着嘴,像是犹豫了好一阵,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张峰也不含糊,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弯腰拉开床头柜最上层那个抽屉——手伸进去挡了一下,从空间里摸出三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搁在枕头边上。
“这是二百。你拿上,明儿去王府井扯几尺好料子做身衣裳,剩下的买点想吃的。”
于海棠低头看着那一摞钱,咽了口唾沫。
她从小到大,手里捏过最大的票子也没超过五块。
二百块,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那……那我和我姐……”
张峰眉毛动了一下,语气淡了半度:“你姐是你姐,你是你。她的事你少打听。”
于海棠把那句“你们俩的事”咽回去了。
张峰又伸手拍了拍枕头边沿:“来。”
于海棠犹豫了几秒,还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
“小峰哥,你以后……真会对我好?”
张峰伸手把她额前那绺碎发拨到耳后:“你只要听话,我当然会对你好,来,我再教你几招。”
于海棠脸色一红。
过了约莫一刻钟,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于海棠一下子坐直了,像受了惊的猫。
张峰拍了拍她肩膀:“去开门,多半是你姐。”
于海棠站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走过去拉开门。
于莉站在门槛外面,她看见开门的是于海棠,有些心虚。
“海棠,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于海棠没动,反而侧过身冲屋里扬了扬下巴。
“姐,你进来坐坐吧。”
于莉愣了一下,抬脚跨过门槛。她看见于海棠脸上好像没了之前的委屈。
于海棠把她姐领进屋,回过头来,语气还有点炫耀:“姐,我刚才想通了。小峰哥答应我了,等我毕业就让我进轧钢厂当播音员。他刚才还给了我二百块钱,让我买新衣裳穿。”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像是在跟于莉说“你看,你妹妹比你有出息”。
于莉脸色一变:“海棠,你,你怎么能这么想。”
于海棠脸色一沉:“我还能怎么想,姐,你刚把我卖了六百块,你忘了,付出的是我的身子,钱我可是一毛钱没捞着。”
“海棠,是姐不对,姐也是没办法,但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你是高中生,读完高中还能考大学,会有出息的。”
于海棠:“我努力上学,也是为了当播音员,为了过上好日子,既然张峰能给我,我干嘛还要去吃苦,而且,我身子都给他了,你让我还能去找谁。”
于莉被怼得说不出话,可这会儿看着妹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她心里头那点酸涩又翻上来。
张峰听得头疼,走了出来:“你们两姐妹要吵架,出去吵。”
于莉叹了口气:“海棠,走吧,再不回去院里该锁门了。”
于海棠点了点头,回过头看了张峰一眼:“小峰哥,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