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也混在人群中,他靠在走廊的过道,手里夹着一根烟,视线穿过人群,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李怀德趴在地上,后背上血肉模糊,胳膊上那一刀深可见骨,此刻因为失血嘴唇都有些发白。
秦淮茹缩在床角,用被子遮挡着自己,看不清表情。
傻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最终还在嘶吼着要杀了李怀德。
今天这事,还真是一箭三雕了。
李怀德这伤能不能撑到医院还两说,就算捡回命来,名声也彻底烂了,升副厂长的事算是彻底黄了。秦淮茹今天过后,也会成为轧钢厂和院里出了名的荡妇。至于傻柱,持刀砍人,在场几十双眼睛看着,少说十年往上。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虎领了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从楼梯口跑上来,跑得额角全是汗。他扫了一眼走廊里围着的十几号人,眉头拧起来:“都站在这儿干什么?!厂里不干活了?散了散了!各回各的岗位!”
人群这才稀稀拉拉地开始往外挪,有人临走还回头往201门口多瞅了一眼,被刘虎瞪回去才快走两步下了楼。
刘虎大步跨进201,扫了屋里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李怀德已经躺在地上翻着白眼,进气少出气多了。
他赶忙冲上去,拿着旁边的被单就给李怀德包扎手臂止血。
他侧过头冲身后两个干事喊了一句:“把何雨柱给我抓起来。另外出去叫人,赶紧送李主任去医院。”
两个干事应了一声,一个弯腰去捡地上的剔骨刀,另一个蹲下来按住还在喘粗气的傻柱。
“叫车!快点。”
消息传得比张峰预想的还快。
他前脚刚回办公室坐下,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
吴婉清神色焦急,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小峰哥,你听说了没有?你们院那个傻柱把李主任砍了!”
张峰靠回椅背,把刚才放下的书重新翻开,随口问了一句:“谁说的?”
吴婉清压着嗓子:“说李怀德和秦淮茹在招待所开房,被何雨柱撞上了,拿着刀砍了好几刀,人这会儿送医院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她说完才注意到张峰那副无所谓的架势,急得上前两步:“你怎么一点不着急?何雨柱再不济也是雨水她亲哥,雨水要是知道这事,还不得哭死过去?”
张峰把书放下,看了她一眼:“傻柱那种性子,早晚要出事。雨水摊上这么个哥,也是命。不过话说回来,他进去了也好,省得三天两头招惹是非。”
吴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仔细想想傻柱做的那些蠢事,又觉得张峰说得确实在理。
下午下班铃一响,张峰没去甜水井,先拐回了南锣鼓巷。
拐进95号院,刚进门就听到嗡嗡的议论声。往常这时候院里的人该做饭的做饭、收衣服的收衣服,今儿全聚在垂花门那一片,三五成群凑着堆,压低嗓子交头接耳。
二大妈蹲在中院水池边上择菜,择一根往盆里丢一根,嘴里却没闲着:“老刘他徒弟就在现场——李怀德那个后勤主任,跟秦淮茹在招待所开房,大白天的就让傻柱拎着菜刀撞上了!”
“哎呦喂,”李大姐端着搪瓷缸子靠过来,“那傻柱不得急眼了?那可是新娶的媳妇!”
“可不是嘛,听说砍了好几刀,满地都是血。”
三大妈从人群后头挤进来,手里还攥着把蒜苗,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说秦淮茹那人,平日里看着规规矩矩的,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来呢?傻柱多实诚一人,对她跟伺候祖宗似的,她倒好——”
“你这话说的,”赵家媳妇撇了撇嘴,“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她不就那德性?成天在院里晃悠,那眼神勾得许大茂、张二狗几个男人魂不守舍的,也就傻柱当个宝。”
“那傻柱以后可咋整啊?砍了人,不得坐牢?”
“坐牢都是轻的。人李怀德要是没了,傻柱那是杀人罪,没准得吃枪子儿。”
“啧啧,娶了秦淮茹,把自个儿后半辈子也搭进去了。”
几个大妈凑在一块儿,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满天飞。
张峰从人群边走过去,也没停步,往中院瞅了一眼。
傻柱家门口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两个红喜字还贴在门框两侧,纸角被风掀起来一角,晃晃悠悠的。廊檐底下那对红灯笼破了一个,灯穗子在晚风里轻轻打转,添了几分萧索。
屋里头黑着灯,静悄悄的,跟院里那些议论声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张峰没多留,转身回了前院东厢房。
天刚擦黑,中院傻柱家正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了。秦淮茹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散着,眼泡肿着,脸上两道干了的泪印子。
她手里拿着盆,八成是想去水池接水,她刚迈出门槛,脚步顿住了。
院里几个还没散的大妈齐刷刷扭过头来看她,有人的嘴还半张着,话到一半卡住了。
秦淮茹知道,这些人议论的就是自己。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
秦淮茹低着脑袋,快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
二大妈第一个别过脸去,端着菜盆站起来,冲旁边的人说了句“回屋了”,扭身走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好像怕沾上脏东西一样。
门槛“咔嗒”一声合上。
秦淮茹站在水池旁边,手指死死攥着盆子。
她接了水,低着头往回走。
推开自家门,反手插上门闩,在堂屋站了好一会儿。
里屋的门忽然开了条缝。棒梗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脸上露出厌恶和嫌弃的表情:“妈,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秦淮茹低着头,没有说话。
棒梗急了,冲到秦淮茹面前,嘶吼道:“那你跟哪个领导到底怎么回事?”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棒梗本来就瘦,那一下打得他整个人栽倒在地。
棒梗趴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起一道红印子,嘴角渗出血丝来。
他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层直勾勾的、带着寒意的光。
秦淮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那只打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棒梗,含泪道:“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那样?你吃的那些药哪儿来的?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棒梗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嘴角流着血:“呸,我才不要这些脏钱得来的东西,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