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被张峰那几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脸色从青变红,又从红涨成了一片压不住的激动。
铲煤那活儿他早干够了,每天一睁眼想到锅炉房那股子燥热和满脸的煤灰,就浑身不得劲。如今张峰亲口说能换岗,媳妇于莉要是再弄进后勤,两口子一月加起来五十多块,双职工啊,放在这个年代当真是高收入了。
阎解成激动的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咽了口唾沫:“峰哥说得是……我、我刚才喝多了,满嘴跑火车,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心里那点被戴绿帽的憋屈,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也不是傻子,从于莉上回从张峰屋里借回三百块替他平账那天起,他就咂摸出味儿来了。于莉和人家非亲非故,张峰凭啥借三百块给自己家平账?
后来家里又隔三差五多出些零花钱,于莉说是从娘家倒腾的,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钱十有八九是从张峰手里来的。
可他有什么法子?
他阎解成在这院里什么口碑,自己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赌博输红了眼,六百多的窟窿填不上,亲爹阎埠贵硬生生让他气死在家。这事传出去,整条南锣鼓巷谁不知道他阎解成是个不孝的败家子?离了于莉,别说再娶一个,怕是连正经人家提亲的都不会登门。
于莉没跟他闹离婚,还替他擦屁股、还账,如今张峰又许了双职工的甜头,于莉做的哪一件不是在帮他撑着这个家?他刚才酒劲上头还想扇她巴掌,这会儿一想,脸上火辣辣的。
他抬手搓了一把脸,眼圈就泛了红:“媳妇,刚才是我不好,你甭生我气。”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没听清自己男人说的是什么。
她偏过头,目光从张峰脸上挪到阎解成那儿,看见他正弯着腰冲张峰赔笑,那张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扇出来的红印子,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表情却已经换成了一副讨好。
于莉被自己男人这窝囊样膈应到了。
她刚还担心张峰刚才的举动,她怕阎解成也犯浑,真抄起什么家伙跟张峰拼命,那这个家就彻底完了。毕竟今天院里傻柱才因为被戴绿帽子,把李怀德给砍了。
结果就看到了阎解成这么个窝囊样。
阎解成看于莉没理他,找补到:“峰哥既然找你有事,那你就去他家谈一下,可别耽误了峰哥的正事。”
于莉被他这一拽,整个人的腰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偏过头,目光在阎解成脸上停了两秒,那目光里有说不清的滋味——失望、厌弃、憋屈,搅在一块儿。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张峰这时候往前迈了半步,手掌搭在于莉肩头,像是拍自家物件似的随意。
“解成,你这人就一点好,识大体。”
张峰偏过头冲阎解成笑了一下,“我看外面天色也晚了,让你媳妇去我家别人看到容易说闲话,这样,我俩就在你屋里聊聊,你先外头待会儿,不碍事吧?”
阎解成愣了一下。
他目光在张峰搭在于莉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于莉通红的脸和抿紧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腮帮子咬了一下:“得、得嘞……那我去门口坐会儿喝点酒,屋里怪闷的。”
他说着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自己就改主意了。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于莉一眼,什么也没说出来,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于莉站在屋里,泪珠子在眼圈里打转。
“瞧见没有?”张峰在她腰侧捏了一把,慢悠悠地开口,“男人怂到这份上,就是个物件了。你跟他,还有什么意思?”
于莉的眼泪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抬手想擦,被张峰攥住手腕拦住了。他另一只手把她往屋里带,脚后跟一勾,里屋的门就给带上了。
半个钟头后,张峰系着裤腰带推门出来。
前罩房门外,阎解成歪坐在门槛上。
墙根底下,阎解成歪坐在青砖地上,酒瓶子搁在腿边,听见门响猛地抬起脸来,挤出个尴尬的笑:“峰哥……聊完了?”
张峰点了点头,站在他跟前没急着走,低头瞅了他一眼:“聊完了。解成,家里还缺啥不?兄弟今儿高兴,你言语一声,哥给你办。”
阎解成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最后那点埋怨也被冲散了大半,搓着手,试探着开了口:“哥……您看我这气质,骑辆五羊自行车合适不?”
张峰用力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被他的话给整笑了。
张峰也不含糊,手往裤兜里一摸,指尖在空间里点了点,再掏出来的时候,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和厚厚一沓大团结就搁在了阎解成手边。
“五羊?那车架太沉,蹬着费劲。哥给你弄辆凤凰牌的,轻省,骑着也体面。”
阎解成接过那卷自行车券,愣了一瞬,脸上那点笑纹一下撑开了,嘴角也松了:“峰哥……这、这怎么好意思……”
张峰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沓钱,也不数,往他手心里一拍:“甭跟我客套。”
阎解成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谢谢峰哥”。
他说完也没多停留,步子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
等他的身影拐过影壁,阎解成低头瞅着手心里那卷自行车券和那沓大团结,厚厚一摞,少说二百,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才推门回了屋。
屋里灯还亮着,于莉正坐在床沿上,散着的头发刚拢了一半,褂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那儿还露着一截锁骨。
她正拿手背蹭眼角,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和阎解成对上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
阎解成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把手里那沓钱和自行车券搁在桌上,往前走了两步,在床沿坐下来。
“媳妇……”他嗓子发哑。
于莉没看他,目光落在墙面那道裂缝上,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今晚去西厢房睡吧,我想静静。”
阎解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桌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