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园粤馆二楼包厢。
冷盘上齐之后,张峰就再没停过筷子。松仁百合炒虾仁火候刚好,脆皮鸡蘸着梅子酱咬下去汁水迸出来,他吃得自在,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章安仁捏着筷子却如坐针毡,筷子在碟子边沿挪了半天,夹了一粒花生米搁嘴里嚼了快半分钟。
“吃啊,盯着我看能饱?”
张峰把一碟蚝油生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章安仁苦着脸压低声音:“表哥,这顿真不便宜。我刚才上厕所路过前台扫了一眼——”
“扫到什么了?”
“包厢低消五千八。”
张峰手里的筷子没停:“所以呢?”
“所以咱俩坐这儿吃了一个多小时了,菜上的还没歇过气,照这进度起码得奔着一万二去。”章安仁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幅度,眉眼间全是心疼,“一万二,够我一个月房贷了。要不咱剩下的菜打包,赶紧——”
“别动。”
张峰用筷子头敲了一下章安仁面前那只碗,铛的一声脆响,“你只管坐着吃你的,钱的事轮不着你操心。”
章安仁还想开口,被张峰抬眼一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包厢门开着半扇透气,走廊里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隔着墙板听不真切,但有一个男人的嗓门格外响亮,中气十足,说的是“格局”“眼界”“年轻人”,尾音拖得老长。
章安仁原本正往嘴里塞一块叉烧,听见那个声音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张峰搁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慢条斯理:“隔壁包厢,听见了?”
“好像是……蒋叔叔?”
“就是他,好好听听你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蒋家在为戴茜接风洗尘,让人意外的,还带了一个外人王永正。
蒋鹏飞语气里带着酒意浸润过的亢奋:“我跟你讲,年轻人最重要的就是格局。格局决定上限!有的人啊,眼界就那么窄,只盯着眼前三寸,连三林那种犄角旮旯都当成宝,你让他当老师教学生他都教不出名堂,更别说搞建筑设计了,图纸画出来也是——”
蒋南孙本来想给父亲在小姨面前留点面子。
谁知蒋鹏飞越说越过分,蒋南孙忍不住打断道:“说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自己,我们家那些房子,是怎么被有些人的格局弄没得?”
蒋鹏飞没想到女儿会当着戴茜和王永正的面这么怼他。
脸上有点挂不住道:“我这是投资,投资有赚有赔都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你连参与都不敢,那机会就只有零。”
王永正也跟着接话道:“我觉得叔叔说的很有道理,投资的本质就是花钱,就像买房子一样,有人图地价便宜买在外环,沾沾自喜,真正懂行的人,都会买内环这些寸土寸金的地段,因为他的升值空间更大。”
蒋鹏飞赶紧接话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南孙你看看,这就是格局不同,眼光也不同。”
王永正适时插话,像是在缓和局面:“小姨,你的那套房子我看过了,觉得章安仁的改法确实能多住人,但住起来的体验可能不太舒服。三室一厅隔成四个半套间,九个人挤在里面,每个人空间感都被压缩了。”
顿了一下,纸张翻动的声音透出来。
“我是这么想的——两间半,中间留出一个共享客厅。少住几个人,但每个人住的质量上去了。空间这东西,有时候看不见的价值比看得见的租金更重要。”
戴茜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永正这个思路我挺认同的。建筑说到底为人服务,不是为数字服务。”
张峰侧头看了章安仁一眼。那张脸上写满了尴尬与不服,只是在刻意压制。
“听见了?”
张峰火上浇油:“你女友的家宴不但没叫你,还联合王永正这个外人把你那份设计图纸摆在桌面上踩?”
章安仁喉结动了一下,开口时嗓子有点哑:“表哥,算了,他们就是吃饭聊天。”
“算了?”
张峰直接起身就往外面走,边走边说:“走吧,过去打个招呼,我帮你找回面子。”
章安仁连忙伸手拽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表哥别去,多尴尬啊,人家家里人吃饭……”
“家里人吃饭,带个外人王永正?”张峰甩开他的手,抬脚就往门外走。
章安仁追都追不及,张峰已经抬手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里面一桌五个人,蒋鹏飞还坐在主桌和王永正高谈阔论,旁边是穿着贵气的蒋母戴茵,紧挨着的是戴茜,今天接风洗尘的主角,举手投足都是海外精英的派头。
蒋南孙夹在戴茜和王永正中间,这座位安排,明显就是有意撮合两个男情人多交流。
门被推开的瞬间,满桌的话音戛然而止。
蒋鹏飞举到半空的酒杯顿住,看清来人,脸当场就沉了下来。王永正指尖的餐巾纸下意识往桌边收了收,眼神闪了一下。
“章安仁?你们怎么在这?”蒋南孙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诧异。
章安仁跟在张峰身后,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解释:“我……表哥带我来吃饭,没想到这么巧……”
“巧什么。”
张峰截过话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蒋南孙手边那卷图纸上,“我过来拿样东西。我表弟熬了三个通宵改的设计方案,放这儿纯属浪费。”
“表哥!”章安仁伸手拉他,声音里带着哀求,“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算了?”张峰侧头看他,语气半点没留情面,“人家给小姨接风洗尘,请个外人王永正坐桌上,都没想起叫你这个正牌男友。你还在这儿替他们留脸面,谁替你着想?”
一句话落下,桌上几人脸色全变了。蒋鹏飞重重放下酒杯,杯底撞得瓷盘一声脆响。
张峰没管他,径直走过去,伸手拿起蒋南孙面前那卷设计图,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
“我表弟实打实的落地方案,你们不放在眼里,反倒拿着张餐巾纸乱画的东西当宝贝。行,既然你们欣赏不来,我们也不奉陪。”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永正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硬撑的底气,“我的方案怎么就不行了?”
“怎么不行?”张峰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那张餐巾纸上,“你要砸的那两面隔墙,是砖混承重结构;你说要改的南立面开窗,违反历史保护建筑改造条例。这房子是徐汇区在册文保建筑,承重结构和外立面半分动不得,你的方案连报建都通不过,开工第一天就得被城管贴封条,罚款加原貌复原,够你赔进去小半套首付。”
王永正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张了张嘴,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张峰抖了抖手里的图纸:“再看章安仁这套。原有结构一分不动,碳纤维补强老旧木梁,厨卫管线全走吊顶暗排,外立面不露一根明管;隔间规划算到极致,出租收益拉到最高,分项预算误差不超八个点,拿过去就能签合同进场。”
他抬眼看向戴茜,继续毫不留情的怼道:“戴茜是吧,顶着国际化精英设计师的名头,连最基本的合规落地都分不出来?还是说,为了捧王永正的臭脚,说几句‘流动空间’‘生活品质’,哪怕是废纸也是好设计;普通人做的务实方案,就叫没灵魂?我看不是设计没灵魂,是你这婊子戴有色眼镜看人,出国这些年,只学会了华而不实的浮夸风,专业本事早就丢干净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永正(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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