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走在前面,脚步从容。
刚在收银台拿出黑卡完成结算,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章安仁快步追了上来。
服务员认出卡种之后态度肉眼可见地又恭敬了几分,双手端着托盘退回收银台。
章安仁追上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服务员把小票递回来:“先生,您一共消费八千二百五十元,这是小票。”
张峰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折进裤兜。
章安仁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满是无奈:“表哥,你……哎,你当着蒋家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那么绝,我以后怎么面对南孙家里人?”
一脸的埋怨,看来是今天后悔和张峰一起来吃饭了。
张峰抬眼看着他。
“我还是那句话,蒋南孙这女人,你根本把握不住。”张峰语气平淡,半点没有顾及章安仁难堪的神色。
章安仁的嘴张了张,没再反驳。
片刻后,章安仁抬起头,小声询问:“表哥,我们现在一起回学校吗?”
张峰摇了摇头,抬眼扫了眼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这才刚入夜,跟我出去逛逛,好好体验下魔都的夜生活。看你这样子,长这么大怕是从来没出来开过眼界。”
章安仁脸色瞬间涨红,两手不自觉攥紧,慌忙摆手推脱:“表哥,我,我今晚真有个设计要赶。董教授那边催得紧,明天一早就要看初稿,我得回去改图。”
话音还没落,不等张峰回应,章安仁转身快步冲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了进去,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张峰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出租消失在路口,敛了脸上那副随意的笑。
他低头看了看鞋尖,轻轻嗤了一声。
张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视线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章安仁原着里落得那般狼狈下场,半点不冤枉。
骨子里自卑怯懦,上不了台面,心底算计还多。若不是自己顶着大学教授的身份,方才饭桌上一番话,恐怕章安仁当场就要翻脸,只是硬生生把火气憋在了肚子里。
嘴上喊“表哥”喊得亲,真要有事,立马跟你划边界。
张峰转身往锦园粤馆门口走,他还没走几步,余光里瞥见侧门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蒋南孙。
一双美眸此刻正恶狠狠盯着他,目光里满是不满与愠怒。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
张峰浑然不在意蒋南孙的敌意,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继续往前走。
“张峰。”
见自己被彻底无视,蒋南孙心头火气更盛,快步从身后追上来,径直拦在张峰身前,堵住了他前行的路。
“你站住。你刚刚在饭桌上,为什么要那样评价我的家人?”
张峰微微耸肩,神态从容:“我不过是实事求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你从来没有和我家里人好好相处过,一点都不了解他们,凭什么凭着片面印象,武断地给他们下定义?我要求你,给我的家人道歉。”蒋南孙挺直脊背,寸步不让。
“我懂人心,方才饭桌上我说的每一件事,他们全都无力反驳,一个个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蒋南孙立刻开口反驳:“你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张峰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挑衅的笑,更像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缓缓开口:“今天你父亲看见你和章安仁待在一起,心里只会觉得自家精心养出来的好白菜被猪拱了。不出三天,他一定会托各种人脉渠道,给你介绍那些混迹上流圈子的富家公子,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你当筹码,卖个好价钱。”
她定了定神,出声反驳:“不可能,我爸爸只是还不够了解章安仁,等相处久了,他自然会改观,绝对不会做出你说的这种事。”
“这样,咱俩打个赌。”
蒋南孙警觉地往后撤了半步:“什么赌?”
“那就赌——若三天之内,你父亲没有像我说的这般操作,我亲自登门,负荆请罪,给你们全家挨个道歉。可要是我说中了,我也不用你向我赔罪,你答应选我做你的博士研究生导师,怎么样?”
蒋南孙几乎没犹豫就摇头:“不可能。我选导师也是选董教授那种德高望重的人,绝不会选你。”
张峰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德高望重?大多都只是摆在台面上的表面功夫罢了。我也懒得和你掰扯太多,说到底,你就是不敢和我打这个赌,说白了,连你自己心里都信不过你的亲生父亲。”
这番激将的话语精准戳中蒋南孙的心思,她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应下赌约:“好,我答应你。若是三天之内,我爸爸没有按照你说的去做,你必须挨个给我爸爸、妈妈、小姨挨个鞠躬道歉。”
“没问题,一言为定。”
张峰伸出右手,蒋南孙愣怔一秒,迟疑着抬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她就飞快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欺骗你或者事后耍赖不认账吗?”蒋南孙抬眼看向他。
张峰笑着摇了下头,客套的吹捧了句:“如果连这点赌约都要赖,那你也不是蒋南孙了。”
这句恰到好处的夸赞,让蒋南孙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红,心头那股浓烈的火气也消散了一些。
“说的跟你多了解我一样,我,我先回去了!”
蒋南孙丢下一句话,不再停留,快步走回餐厅包厢。
大堂里只剩张峰一人,他望着蒋南孙离开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
蒋南孙这种蜜罐里泡大的大小姐,身边全是顺着她说话的好人,根本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章安仁把她当公主一样供着,她接受的心安理得,反倒觉得没劲。
王永正那种海王三天两头跟她对着干,她反而来了兴致。今晚张峰让她在全家人面前下不来台,按正常女孩的逻辑早就上了黑名单,但她偏偏借着上厕所的名头,追出来堵他,还接了他的赌约。
这在心理学上来说,每个乖乖女心里都住着一个叛逆期延后综合症患者,这话放在蒋南孙身上,一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