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正是张峰。
正一脸贱兮兮的看向她。
蒋南孙强压住心中的委屈,下意识问道:张峰?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刚好路过。
张峰胳膊搭在窗沿上,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左脸颊,语气带着点调侃,老远就看见有人红着眼往外冲,近了才认出是蒋大小姐。怎么,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烦了,想体验体验普通人离家出走的滋味?
蒋南孙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他说话这腔调,跟她爸蒋鹏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脸色一沉,没再搭话,扭过头就往弄堂口走。
哎,去哪?
张峰踩着刹车慢慢跟着:上车,我送你一程。
用不着。蒋南孙头都没回,脚步反倒更快了。
话音刚落,身后院子里就传来蒋鹏飞拔高的吼声,隔着雕花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蒋南孙!你今天敢去找章安仁,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蒋南孙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几乎没犹豫,转身快步折回来,一把拉开918的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关门的声音都带着急。
开车!快点开!
张峰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刚才请你上车你不上,现在想让我开?晚了。你求我两句再说。
你——蒋南孙气得胸口起伏,伸手就要拉车门把手下车。
张峰没等她拉开,探身就朝她这边倾过来。
蒋南孙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住座椅,下意识惊呼出声,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肩膀。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一声轻响。
安全带卡扣扣进底座的声音。
张峰直起身坐回驾驶位,指尖还搭在安全带上,跟没事人一样:坐好了。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踩下去,4.6升v8引擎瞬间发出一声粗粝低沉的咆哮,后轮抓着地面窜了出去,把蒋家的老洋房远远甩在身后。
蒋鹏飞这时才追出大门,看见自己女儿钻进一辆跑车里,他抬手指着远去的银色车尾,到了嘴边的呵斥声卡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了几秒,皱成一团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背着手转身进了院门,脚步虽沉,却没了刚才的火气。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
蒋南孙侧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指尖紧紧攥着包。刚才那一下近距离接触,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跟除了章安仁以外的陌生男人靠这么近过。
过了好一会,她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听见旁边传来张峰的声音。
蒋大小姐这是打算去哪?离家出走总得有个目的地吧。
张峰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撑在车门上,指尖轻轻敲着窗沿。炭灰色的polo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看着随性又散漫,完全没个大学教授的样子。
蒋南孙没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朱锁锁的电话。
锁锁,你在哪呢?……约会啊?那算了,你先忙,等你结束再说。……没事,……去找你?方便吗?……行,那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蒋南孙转过头:送我去颐园,成隆行颐丰花园。
听着是去见闺蜜?
张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建国西路,人家正约会呢,你过去凑什么热闹,当电灯泡啊?
要你管。
蒋南孙没好气地怼回去,我跟锁锁无话不说,过去帮她把把关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送就停车,我自己打车去,不差这点车钱。
张峰笑了声,没跟她呛,脚下油门没松,车子顺着梧桐掩映的马路往徐汇方向开。
说起来,你今天气冲冲从家里跑出来,是跟蒋鹏飞吵架了吧。
张峰语气笃定:让我猜猜,是不是他急着给你安排什么名流圈子、青年才俊,被我说中了?
蒋南孙的脸瞬间僵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说出话来。
事实摆在眼前,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从她爸把那个所谓的小提琴老师领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赌约她就已经输了。
怎么不说话了?张峰侧头扫了她一眼,蒋大小姐不会是想耍赖吧?当初可是说好的,我要是说中了,你就选我当你的导师。
当初说的是博士研究生导师。蒋南孙硬着头皮嘴硬,那也得等我确定要读博才算。我要是不想读博,自然也就不用选导师了。
张峰挑了下眉,没再跟她掰扯。
耍赖也正常,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输了不认账太寻常了。不过日子还长,有的是她主动求上门的时候。
他没再接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918的排气就在座椅正后方,低转速下的声浪闷而不沉,顺着座椅靠背传上来,带着细微的震动。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颐丰花园的铁艺大门前。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快步走过来,躬身拉开副驾车门,伸手挡在车门框上。蒋南孙道了声谢,弯腰下了车,刚站稳抬头,就看见门廊下站着的朱锁锁。
朱锁锁穿一身酒红色缎面吊带裙,长发烫成蓬松的大波浪披在肩后,耳坠是细碎的钻,口红涂得明艳正红,踩着细高跟倚在雕花立柱旁,整个人亮得像一团火。
她刚才接到蒋南孙的电话,跟身边的马先生打了声招呼征得同意,想着让闺蜜过来帮自己把把关,才特意站在门口等。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蒋南孙是坐着一辆保时捷918来的。
银色的跑车线条流畅地停在门前,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得出这是千万级的限量车型。更让她意外的是,驾驶位的车门跟着打开,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不是章安仁。
张峰熄了火,随手拔了车钥匙丢给门童,跟着下了车。他183的身高,看着随性却气场十足,站在车边微微低着头跟门童交代了两句停车的事,再抬眼时,目光刚好和朱锁锁对上。
朱锁锁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滞住了,伸出去准备接蒋南孙的手都顿在半空。她看看车里下来的陌生男人,又看看身边的蒋南孙,眼里满是疑惑,一时竟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