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章安仁一把按住,示意她别冲动。
蒋老太敲了敲拐杖,看向蒋鹏飞:“鹏飞,南孙的事,你也别太心急,年轻人慢慢来。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请了一位贵客吗?人到哪儿了?”
蒋鹏飞一拍脑门:“哎哟,我差点忘了。妈您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应该快到了。”
说着他就起身往客厅走,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峰的号码。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直接穿着拖鞋就往院子门口跑,那急切的样子,跟刚才数落章安仁时的冷脸判若两人。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揽胜缓缓驶了进来。
蒋鹏飞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恭维的笑。
车停稳,张峰推开车门下来。
他今天穿一件针织衫,下身一条卡其色休闲裤,看着随意又舒服。可那身衣服的料子、版型,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小峰啊!可算把你盼来了!”蒋鹏飞快步上前,热情得不行,伸手就要帮他关门,“打扰你工作了吧?快进来快进来,今天让你尝尝陈阿姨的手艺,她做的淮扬菜,正宗得勿得了。”
张峰笑了笑:“好啊,正好有点饿了,我这么唐突过来,不打扰吧?”
“哪里的话!你来就是给叔叔面子!”蒋鹏飞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侧身引着他往屋里走。
两人走进餐厅。
蒋老太坐在主位旁边,看见张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其他人全站起来了。
等看清来人是谁,蒋南孙、章安仁、戴茵三个人全愣住了。
蒋南孙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着,她爸说的“贵客”,居然是张峰?
章安仁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最近一直躲着张峰,生怕被这位表哥看出什么,没想到居然在蒋家撞上了。
戴茵也愣住了,锦园粤馆那顿饭,张峰把她和妹妹戴茜骂得狗血淋头,她到现在都记得。
蒋南孙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看向蒋鹏飞:“爸,你说的贵客就是张峰?你忘了上次小姨聚餐的时候,他怎么说咱们一家人的?”
蒋鹏飞脸一板:“那叫不打不相识!我跟小峰这几天聊过好几次,发现这孩子不光有学识,有本事,为人还特别实在,格局大,眼界宽,年纪轻轻就当上正教授,手里头还管着好几个大项目,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章安仁那边瞟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跟张峰比,章安仁连根葱都算不上。
章安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峰倒是很自然,冲蒋老太点了点头,又看向戴茵,笑着打招呼:“奶奶好,阿姨好。上次见面有点不愉快,今天蒋叔叔邀请,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蒋老太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审视。
戴茵扯了扯嘴角,有些假笑地点了下头:“坐吧。”
蒋鹏飞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小峰坐我旁边。南孙,你也坐,愣着干什么?章安仁,你也坐啊,别站着。”
他嘴上叫着章安仁坐,语气却敷衍得很,对张峰却极尽巴结。
蒋南孙气得胸口起伏,拉着章安仁坐下,狠狠瞪了张峰一眼。
张峰全当没看见,拉开椅子在蒋鹏飞旁边坐下,从自己提的公文包中,拿出一本明显已经翻过的旧书。
张峰笑道:“第一次上门,也没带什么礼物,刚好我最近在看这本约翰·布鲁克斯的《商业冒险》,讲的是在资本场上人如何取舍,蒋叔叔在炒股,看后说不定有些启发。”
蒋鹏飞接过那本书,捧在手里,那架势跟捧着宝贝似的。
他翻开扉页看了两眼,嘴里啧啧不停:“哎呀呀,还是小峰你懂我!一下就送到我心坎上了!叔叔谢谢你。”
章安仁坐在对面,脸上的假笑都有点维持不住。
他那两盒保健品加一罐坚果,花了七百多,进门的时候蒋鹏飞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转头就让保姆收起来了。表哥张峰这本旧书,撑死几十块钱,蒋鹏飞却捧着当宝贝。
这前后对比,太打脸了。
蒋南孙也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看向张峰:“张峰,你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开着上千万的车,第一次来别人家吃饭,就拿本旧书当礼物,你也太不像话了吧?”
张峰笑道:“南孙,话不能这么说。礼物这东西,送对了比送贵了强。蒋叔叔喜欢炒股,这本书讲的是华尔街十二起经典商业案例,读懂这些,不比送几千几万的礼物要好?再说了,你们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送贵的反倒见外了。”
蒋鹏飞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小峰说得太对了!礼物贵在知心,不在于价钱。那些堆金砌玉的东西,我见得多了。”
他说着,还故意往章安仁那边瞟了一眼:“安仁啊,你也学学人家小峰,送礼要送到点子上。”
章安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尬笑点头:“叔叔说得是,我以后多跟表哥学习。”
蒋老太也点了点头:“嗯,这孩子有心。”
老太太都发话了,蒋南孙也不好再怼,只能闷哼一声。
蒋鹏飞看人都齐了:“陈阿姨,上菜吧。”
期间,蒋鹏飞和张峰聊起了股市。
这一聊,蒋鹏飞更来劲了。张峰随便说几句大盘走势、板块轮动,都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听得他连连点头,时不时拍大腿叫一声“说得好”。
那模样,跟听什么大师讲课似的。
章安仁坐在旁边,完全插不上话。
他学建筑的,对股市一窍不通,想搭话都不知道说什么。想跟蒋老太、戴茵聊点别的,人家也不怎么搭理他,只是客气地点头应付。
饭吃到一半,蒋鹏飞突然问他:“安仁啊,你现在在学校当助教,一个月到手多少钱啊?”
章安仁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老实回答:“助教工资有一万二,我在接一些设计的私活,一个月有个一万七八吧。”
“两万出头啊。”
蒋鹏飞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全是不屑,“那你那三林的房子,房贷一个月要还多少?”
“……九千多。”
“嚯,那你一个月剩九千多,够干什么的?”
蒋鹏飞摇摇头,叹了口气:“南孙每个月零花钱就有两万块,就这都不够花,平时买鞋包包衣服什么的,还伸手问我们要钱,你能养活得起吗?”
章安仁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