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从嵌入式恒温咖啡台端出两只骨瓷咖啡杯,浅琥珀色醇厚液体盛在杯里,细碎油脂浮在表层,香气顺着杯口漫开。他把其中一杯递到蒋鹏飞面前。
蒋鹏飞连忙弯腰起身,双手诚惶诚恐接过来,腰杆不自觉弯下去半截,嘴里连声道谢。
落座之后,张峰伸手拉开一旁胡桃木雪茄保湿盒,盒内分层衬着西班牙雪松木,整齐码放着多款高希霸贝伊可,茄衣油亮棕褐,养得恰到好处。他指尖捻起一支,递到蒋鹏飞跟前。
“尝尝。”
蒋鹏飞飞快摆了摆手,脸上挤出局促苦笑:“不了不了,我抽不惯这个。”
张峰没强求,取出黄铜雪松木打火机,火苗轻凑茄头,缓慢转圈烘烤。醇厚烟草烟气升腾,他慢悠悠吸了一大口,让烟气在口腔循环几秒,才缓缓吐出淡白雾团。
蒋鹏飞坐在对面,屁股只沾沙发边角,手机屏幕隔几秒就自动亮一次,全是券商推送的暴跌预警弹窗。他目光时不时往手机瞟,坐立难安,膝盖不停轻轻上下抖动,整副模样活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没有半分闲情雅致。
股市全线瀑布式下跌,融资盘担保比例持续击穿警戒线,再拿不出资金补保证金,券商随时会强制平仓,到那时候,他蒋鹏飞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蒋鹏飞憋了半天,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刻意讨好道:“小峰,前阵子我一直跟南孙谈心,慢慢开导她,她对你有所改观。等这事过去,下礼拜我做东,你直接来复兴中路老宅吃饭,我好好撮合你们俩。”
张峰指尖夹着雪茄,半点情面不留:“蒋叔,这话糊弄旁人还行,糊弄我没必要。昨天你女儿蒋南孙还骂我无耻,这就是你说的态度改观?”
蒋鹏飞被直白戳破谎话,脸上笑意瞬间僵住,两颊皮肉微微抽动,目光下意识躲闪,不敢和张峰对视,尴尬得无处安放。
他干巴巴搓了搓手掌,硬着头皮圆场:“女孩子家家闹点小脾气很正常,有我从中调和,早晚能顺顺当当走到一块。”
“没必要绕这些虚头巴脑的幌子。”
张峰把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掐灭,视线看向蒋鹏飞:“专程跑我这里,到底遇上什么难处,直说吧。”
蒋鹏飞喉咙滚动两下,脸上所有客套伪装尽数卸下,只剩下满眼焦灼愁苦,腰杆又往下塌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颓相。
“小峰,实话跟你交底,前前后后投进去的本金、跟朋友拆借、还有跟你借的五千万,现在全部套牢在里面。这波下跌完全没见底的迹象,券商那边给我最后缓冲时间,担保比例只剩130%,再补不上保证金,直接强制平仓,到时候不光一无所有,还倒背一身巨债。”
话音落下,他双手合起,对着张峰连连拱手,脊背弯成一个大半圆,活脱脱一副求人施舍的卑微模样:“小峰,算叔叔求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就这一回,行情一回本,我一分不差连本带利全额还给你。”
张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语气平淡:“蒋叔,我没记错的话,你前前后后欠我的,连本带利已经五千多万了吧,房子也抵押了,你还能拿出什么抵押。”
蒋鹏飞眼神慌乱,家里存款、房产、古玩早就变卖一空,能变现的东西一件不剩,翻遍全身都找不出能拿来担保的物件。
沉默几秒之后,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开口:“我……我还有南孙。”
张峰挑了挑眉。
“南孙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上的最好的私立学校,学艺术体操,练小提琴,光是培养她就花了好几百万。章安仁那种外地穷小子根本配不上她,只要你愿意再借我一笔,我立刻劝她跟章安仁彻底断干净,我只认你一个女婿。”
张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听你这话,是打算把亲生女儿作价抵债?那蒋南孙在你眼里,值多少钱?”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蒋鹏飞(愤怒),恶念值+5,当前恶念值:725】
“卖”这个字说出来,蒋鹏飞脸上瞬间火辣辣发烫,耳根通红,难堪得无地自容。可眼下平仓危机近在眼前,他顾不上顾及脸面,咬咬牙报出数字:“三千万,再借我三千万,这笔钱补上保证金,撑过这轮下跌,一切都能翻盘。”
“三千万?”张峰轻轻重复一遍,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点头,“可以,这笔钱我借你。”
蒋鹏飞整个人瞬间愣住,怔怔坐在原地,足足两秒没回过神,原本灰暗的眼底猛地炸开光亮,脸上愁苦一扫而空,巨大狂喜瞬间填满整张脸,说话声调都有些颤音:“真、真的?小峰,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都记你的情!”
此刻在蒋鹏飞眼里,张峰比至亲亲人还要靠谱,别说只是撮合女儿相处,只要能拿到三千万保住持仓,就算让他卖老婆,他都心甘情愿。
“别光口头道谢,流程照旧。”
张峰起身拿起车钥匙,顺手抓起沙发上西装外套,“公证处现在还没下班,咱们当场办抵押补充公证,款项公证手续办结,我立刻全额转账。”
蒋鹏飞连连应声,脚步轻快地跟在张峰身侧,再也没有方才半死不活的颓态,一路上嘴里不停念叨行情反弹之后的盈利规划,满脑子幻想翻身之后的好日子,完全看不见脚下万丈深渊。
公证处办事大厅人不多,公证员快速核对两人身份,拟定补充抵押借款协议,条款清晰写明新增三千万借款,叠加原有欠款。蒋鹏飞全程扫都没扫一眼合同细则,提笔飞快签下自己名字,按下鲜红手印。
公证公章落下的瞬间,张峰拿出私人银行专属转账手机,三千万全额实时转入蒋鹏飞银行卡。
短信到账提示音响起,蒋鹏飞掏出手机反复核对余额,匆匆跟张说了两句客套感谢的话,转身就快步冲出公证处大门,拦出租车直奔证券营业部,急着补仓追加保证金。
张峰看着蒋鹏飞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层冰冷淡漠。
2015年这轮股灾断崖式下跌才刚刚拉开序幕,三千万砸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撑不了短短几日,新一轮暴跌就会再次击穿担保线。
等下次强制平仓,蒋鹏飞才算真正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场大戏,看看章安仁会不会悔不当初,懊恼拒绝了自己那一百万的条件;也想瞧瞧蒋南孙,面对远超原剧数十倍的巨额债务,是否还能维持往日那份从容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