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法院的执行流程按部就班推进。
戴茵名下好几张常年用来存放私房钱的银行卡、理财账户,全部依据财产保全裁定被冻结。这些钱是她这么多年过日子攒下的私房积蓄,一部分是蒋鹏飞平日里给的家用零花钱,一部分是变卖过小件首饰得来的回款,零零散散累计下来也有大几百万。
执行法官带着法警上门,对登记在戴茵名下的珠宝进行清点扣押。一盒子各式翡翠、珍珠、钻石首饰摊在茶几上,不少都是过去蒋家风光的时候购置。书记员逐一登记型号、重量,拍照留存证据,一件件装进密封物证袋,全部予以查封,后续会统一走司法拍卖流程,拍卖所得用来抵扣对应的夫妻共同债务。
老宅已经按照之前和张峰达成的方案,作价六千万抵扣部分八千万元借款,抵扣完毕之后,还剩余两千万本金缺口记在还款协议当中。
对比原着剧情,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偏离原本的轨道。原着中叶谨言出手接盘老宅,结清大头债务,留给蒋家的只剩几百万负债,蒋南孙咬咬牙打工还尚有盼头。
但这一回,除开欠张峰的两千万,蒋鹏飞生前还从亲友、民间小额贷款机构手里滚出来三千多万欠款。这些借条、借贷合同,大部分都有签字画押,债权真实有效。老宅抵押处置完毕,戴茵的私房存款、珠宝首饰查封之后全部折算进去,依旧填不满窟窿。蒋家已经再也拿不出任何可变现的固定资产。
五千多万的总债务,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沉甸甸压在蒋家每一个人的肩头。
朱锁锁把自己租下的这套大平层腾出来,接纳蒋老太、戴茵与蒋南孙暂住。这天傍晚,朱锁锁特意跑了一趟生鲜商超,拎回不少食材,在厨房忙活半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油焖大虾、清蒸鲈鱼、板栗烧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餐桌。
可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在面前,在座几个人全都提不起胃口,筷子拿起又放下,餐盘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朱锁锁拉开椅子坐下,往众人碗里面夹菜,试图活跃屋内压抑的气氛:“我今天特意挑的菜,鲈鱼新鲜得很,虾也是刚捞上来的,大家多少吃一点,总不能饭都不吃硬扛着。”
蒋老太坐在主位,身上再也看不见从前老宅当家主母那份派头,伸手轻轻按住餐盘边缘,声音慢悠悠的:“锁锁,菜做这么多,吃不完也是白白浪费。现在不比从前,过日子要懂得省着点。”
戴茵坐在一旁,眼眶还带着淡淡的红,低声开口:“锁锁,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还要连累你收留我们这一大家子。”
“阿姨,咱们是什么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朱锁锁叹了一口气。
一顿晚饭吃得安安静静,碗筷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寥落。草草结束晚餐之后,蒋南孙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次卧,关上房门,把自己独自关在屋子里面。
朱锁锁看着她日渐消瘦的侧脸,眼底满是于心不忍,过了片刻,她推开卧室的房门走进去。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暗。蒋南孙坐在床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朱锁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南孙,我在网上查过不少法律科普,如果你选择放弃继承你父亲的遗产,那他留下的债务,法律层面就不需要你来承担。你完全可以抽身出来,不用被这堆烂事绑住。”
蒋南孙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
“我不能这么自私。我要是撒手不管,所有担子就全部压在我妈还有奶奶身上。我得出去找工作,拼命赚钱,一点一点把这些债务慢慢偿还。”
朱锁锁听见这话,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五千多万!这么大一笔数字,靠打工要还到猴年马月!都怪张峰那个混蛋!当初要不是他把那么多钱借给蒋叔叔,把老洋房卖掉本来足以化解危机,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蒋叔叔会想不开跳楼,说到底也跟他脱不开干系。”
“锁锁,别再说这些了。”
蒋南孙出声打断她,声音听上去十分疲惫:“我爸是自己炒股贪心才酿成大祸,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没有人拿着刀逼迫他。他人已经不在了,再追究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朱锁锁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谢宏祖看着对我百依百顺、要什么买什么,可他手里哪有什么实权?十几万以内的他还能自己拍板,再往上,多一分都得给他妈报备。不然我真想问谢宏祖借钱,帮你补点窟窿,可他这么大个男人也做不了这个主。”
“说实在的,可惜我当初已经跟张峰彻底闹翻。要是我们还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求求他,把这两千万债务一笔勾销。那个人虽然行事卑劣,但是对女孩子出手一向阔绰大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眼神灰暗空洞的蒋南孙,瞳孔微微一动,眼底倏忽闪过一丝微光。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锁锁,我想出去看一看,找找有什么适合我的工作机会。”
朱锁锁见闺蜜终于愿意主动向外走,脸上露出一点宽慰的笑意:“那挺好,我陪你一块出去,咱们慢慢找。”
“不用,不用陪我。”
蒋南孙轻轻摆了摆手:“家里现在就只剩下奶奶跟我妈妈两个人,我怕她们心里难受,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你留在家里照看她们,两个人都出去,我放心不下。”
朱锁锁略一思索,点头应下来:“行,那你自己出门多留心。家里这边交给我,我会看好奶奶跟阿姨的。”
蒋南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人听见她心底的盘算。
她心里清楚,朱锁锁说得对,靠普通打工上班,想要填平这几千万的巨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现在,唯一有可能拉蒋家一把的人,就只有张峰。
过去相处的种种片段在脑海闪过,蒋南孙一直能感受得到,张峰对自己抱有不一样的想法。只是那时候碍于朱锁锁和张峰之间的纠葛,她一直在刻意回避。
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活在洋房庇护之下,不食人间烟火的蒋家大小姐。如今只是一个背负数千万巨额债务,苦苦挣扎的落难者。
她必须去找张峰,放下身段,去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母亲,放过整个深陷泥潭的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