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默默跟在袁媛身后,穿过九间堂别墅精致的庭院步道,直达独栋别墅正门。
袁媛抬手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侧身站在一旁,眼底带着玩味,语气讥讽道:“蒋大小姐,请进。”
蒋南孙仿若未闻对方的刻意挖苦,微微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抬步从容走入屋内。
全屋极简轻奢的装修格调,通透开阔。不远处的开放式餐厨吧台前,张峰身着宽松黑色真丝睡袍站在那里,他单手撑着吧台台面,指尖捏着一只水晶烈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身形慵懒。
四目相撞,张峰的目光直白又极具侵略性,毫无遮掩地落在蒋南孙身上,将她精心打扮的模样、以及窘迫尽收眼底。
往日里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蒋南孙,此刻褪去了所有傲气,身形微微紧绷,眼底泛起属于普通女孩的胆怯与局促。
张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笑意,出声打破沉默:“怎么样,蒋南孙,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不好受吧?”
蒋南孙牙关轻咬,一言不发。此刻的沉默,是她仅剩的最后一点体面。
“你从小锦衣玉食,活在所有人的追捧里,以为人心皆善、世事皆顺。”张峰晃了晃杯中酒液,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可现实最是残酷。你手握财富地位时,身边全是笑脸相迎的好人;一朝家道中落、负债缠身,所有人的真面目就彻底暴露了。”
“你全心信任的章安仁,得知蒋家出事,生怕被拖累,第一时间抽身跑路,一点不念旧情。你一向敬重依赖的小姨戴茜,更是精明至极。她悄悄托叶谨言出面求情,看似是想化解纠纷,实则是想把所有债务都推到你和奶奶身上,彻底摘干净她姐姐戴茵,身边那些平日里的和蔼的亲戚朋友,如今都变了副面孔。”
“当初我戳穿戴茜的私心,你还处处维护,觉得我刻薄狠毒。现在亲眼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心里该清醒了吧?”
一番话剖开残酷的现实,压得蒋南孙彻底绷不住,眼眶瞬间泛红,细密的水汽氤氲在眼底。她微微点头,小声认同道:“你说得对。”
张峰斟满一杯透亮的琥珀色酒液,递到蒋南孙面前:”拿麦卡伦25年,这有点烈,正适合现在的你。”
“烈性酒最能稳住心神。”
蒋南孙本想开口拒绝,可一想到家中数千万巨债、整日垂泪的奶奶和母亲,所有的矜持都化作无力。她抬手接过冰凉的水晶酒杯,仰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整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性威士忌灼烧感极强,猛地灌入喉咙,瞬间顺着食道烧进胸腔。蒋南孙呛得猝不及防,肩头剧烈起伏,弯腰低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角被呛出点点泪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又脆弱的姿态。
一旁的袁媛看着这一幕,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千金落难,眼底藏着几分暗爽。
张峰淡淡开口,打断了屋内的沉寂:“袁媛,你早上不是说要去恒隆广场逛街买新品?去吧。”
袁媛闻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张峰这是刻意支开自己,要单独和蒋南孙相处。她连忙收敛神色,故作乖巧地点头:“对对,我差点忘了。那小峰哥,我先出门了。”
她快步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轻手轻脚推门离开别墅。
随着大门轻轻闭合,屋内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大半。
蒋南孙明显松了一口气。从前她高高在上,根本瞧不上出身普通、喜欢摆弄小聪明的袁媛,如今却要在对方面前低头示弱、委曲求全,这种落差让她内心无比抵触煎熬。
张峰深谙人性心理,这是典型的登门效应。先让袁媛出面打压、磨掉蒋南孙仅剩的傲气,让她深陷难堪与自卑,再顺势支开旁人、给予独处空间。前后落差之下,会让窘迫至极的蒋南孙,下意识生出“张峰还算体贴通透”的错觉,无形中卸下所有防备。
张峰抬手,再次斟满一杯烈酒,递到蒋南孙眼前,语气不容置喙:“继续。”
蒋南孙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没有迟疑,抬手接过酒杯再度仰头饮尽。有了第一杯打底,这一次她没有被呛到,只是喉间的灼烧感愈发浓烈。
张峰一言不发,再度添酒,重复方才的动作:“继续。”
连饮两杯,酒意已然上头,蒋南孙脸色微微发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张峰,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想谈谈我父亲留下的债务。”
张峰依旧沉默,只是稳稳举着酒杯,静静看着她。
蒋南孙咬着后槽牙,万般无奈下只能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三杯烈性威士忌入腹,浓烈的酒液彻底在体内炸开,辛辣过后,竟隐隐品出一丝醇厚回甘,只是转瞬便被滚烫的燥热覆盖。
燥热感顺着脖颈蔓延至整张脸颊、耳根,蒋南孙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诱人的绯红,浑身气血翻涌,脑子也渐渐昏沉发飘。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张峰冷漠又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击碎她所有侥幸:“蒋南孙,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求我免债?你兜里空空、一无所有,放下身段精心打扮上门,说到底,不就是想拿自己当筹码,换一家人的安稳?”
“你以为你是来求情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主动上门,想给自己卖个体面价钱罢了。”
直白又恶毒的话,狠狠戳破她所有伪装。蒋南孙又气又羞,眼眶通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张峰,你混蛋!”
张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神色坦然:“我本来就是混蛋,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说话直白刻薄,但我表里如一,远比那些当面和善、背后捅刀的伪君子干净。至少我从不伪装成一个好人。”
话已至此,蒋南孙彻底放下了所有骄傲与体面。她深知自己早已没有博弈的资本,只能低头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