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踏出戴茜的办公室,脚步稍稍停顿,侧过身开口:“小姨,你手头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不用特意送我。”
戴茜站在门框边,轻轻点了下头,转身退回办公室,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就这么短短十几分钟的面谈功夫,精言集团的品牌公关部已经按照股东大会的表决结果,对外同步推送内部人事任免通告。集团内网oa系统、企业通讯群全部同步更新文件,全公司各个业务部门都能够看到这份正式公告:蒋南孙正式就任精言集团董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片刻,销售部、研发部、投资部各个工作群全都炸开了锅。
二十层销售大区办公区,正是下午快要接待客户的忙碌时段。朱锁锁坐在自己工位上,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眼线笔,面前摊开一面便携小化妆镜,正仔细补妆,等会儿要出去对接一组重要的豪宅客户。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艾珀尔快步走到朱锁锁工位旁边,胳膊往办公桌沿一搭,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秘神色。
“锁锁,我问你个事。蒋南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闺蜜,之前你还带来咱们销售办公室来过两回的那个女孩子,对吧?”
朱锁锁手上眼线笔顿了一下,把化妆镜往旁边挪了挪,扬起脸笑着点头:“对啊,是我最好的闺蜜,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艾珀尔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打趣的嗔怪:“好家伙,你这嘴巴也捂得太严实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一点风声都没跟我透露,也太不够意思了。”
朱锁锁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里的眼线笔,问道:“师父,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艾珀尔没多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调转过来,递到朱锁锁眼前,屏幕上正是精言内网那一则人事任命通知。
“你自己看。”
朱锁锁伸手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文字上,视线一行行往下扫。看到“蒋南孙,就任精言集团董事”那一行字的时候,她嘴巴不受控制微微张开,短促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啊?蒋南孙成精言董事了?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艾珀尔见到朱锁锁这副反应,脸上的打趣褪去,露出几分尴尬:“哟,原来你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想来也是,这种高层人事表决,股东大会之前全是保密管控。不过话说回来,你闺蜜现在可是集团董事,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这个老师父。”
朱锁锁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嘴里应付:“那肯定,那肯定。”
她把手机递还给艾珀尔,手指不自觉的攥在一起。
几天之前两个人通电话,蒋南孙只简单跟她说起,张峰帮忙了结了蒋家所有遗留债务。当时听到这件事,朱锁锁心里就已经五味杂陈。一方面,打心底替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松一口气,总算不用被巨额债务死死困住;可另一方面,心里又堵得厉害。蒋南孙明明知道自己和张峰过往的纠葛,可依旧选择和张峰走到一块儿,每每想到这点,心口就像堵了一团棉花,让人烦闷。
那时候她还不断宽慰自己,债务结清顶多就是日子回归安稳罢了。万万没有料到,转眼之间,蒋南孙直接坐上了精言董事的位置。
朱锁锁这个气啊!
回想当初自己跟张峰相处的那段日子,到手的不过是一张每个月十万额度的副卡,她心里已经满足的美滋滋了。
可蒋南孙,同样是跟张峰纠缠在一起,几千万的巨额债务帮忙还了,住回复兴中路老洋房,如今更是一步登天,拿到无数地产行业从业者奋斗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董事席位。这个位置,分量远远超过她梦寐以求的销售总监。
过往的种种片段不断在脑子里翻涌。蒋南孙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读最好的名校,拥有旁人羡慕的一切;而自己从小寄人篱下,拼尽全力才考上一所普通三本,踏入精言之后,还要靠着不停应酬、拼业绩才能挣得一份体面收入。不过短短几十天的磨难,蒋南孙就轻轻松松翻过所有苦难,重新站到高高在上的位置。
朱锁锁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的客户资料上面,纸面的字迹看着都有些模糊。周围工位同事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办公区的公共卫生间。关上隔间门板,狭小空间只剩换气扇微弱的嗡鸣。她掏出手机,通讯录点开蒋南孙的名字,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来回悬停犹豫,几秒之后,还是按下拨通。
电话铃声响过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蒋南孙平稳的声音:“锁锁,找我有什么事?”
朱锁锁攥紧手机,刻意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南孙,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吗?”
“我都挺好的。”
听筒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我今天来精言处理一点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来得及主动联系你。等周末手头事情松下来,咱们约一顿饭好好聊聊。”
短暂的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开来。
朱锁锁带着几分阴阳的调子:“恭喜你啊蒋南孙,真是鱼跃龙门,摇身一变,直接当上精言集团的董事。往后我这个底层小销售,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的提携。”
电话另一头,蒋南孙的声音明显顿了一拍,认真道:“锁锁,这件事……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本来打算周末聚餐的时候再亲口跟你说。”
“行了,我这边马上要接待客户,手头还有一堆活。就先不聊了。”
话音落下,朱锁锁不等蒋南孙继续解释,直接挂断通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隔间之内,朱锁锁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另一边结束通话的蒋南孙,手里还握着手机,耳边只剩下忙音。她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坐在返程的轿车后座,目光望向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
一通简短的电话过后,两个曾经无话不谈、可以彼此交付心事的闺蜜,隔着无形的隔阂,双双愣在原地。过往那些挤在一张床上彻夜谈心的时光,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