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没有说话,而是把两张纸条并在一起,仔细看了几眼,脸色就是一沉。两张纸条上的字迹,虽然刻意有所改动,但连笔习惯,细节上都大差不差,这分明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潘帅:“潘老师,你来看看这字,认得出来是谁写的吗?”
潘帅接过纸条,低头扫了两眼。脸色就是一变,作为语文老师,并且还带过方一凡和季杨杨,这字体他太熟悉了,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警官察言观色,直接追问:“谁写的?”
潘帅嘴角抽了抽,当着警察的面不敢撒谎,抬手指向人群后方那个猥琐的身影:“是……是方一凡写的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方一凡身上。
方一凡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缩了缩,双手摆了摆:“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就是想让他俩比一场,热闹热闹,谁知道会闹成这样啊!”
陈警官看了看地上四个伤者,再看看站在那儿一脸无所谓的张峰,眼神里满是诧异。
一个高中生,单挑四个成年壮汉,还赢了?赢了也就算了,还把人打成这样?
年轻警察姓李,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怎么下手这么狠?胸骨都断了,还有一个胳膊骨折,两个昏迷。你这是打架还是杀人?”
张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警察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四个人围着我一个人打,还有一个拿扳手的,我一个高三学生,我能不害怕吗?我还手的时候哪知道轻重啊?我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我这纯粹是自卫。”
“你看他们那身板,一个顶我俩,我要是留手,今天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吗?”
李警官被噎了一下,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壮汉的体型,再看看张峰那高高瘦瘦的样子,确实……以一敌四,换谁也不敢留手啊。
陈警官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李警官,沉声下令:“先叫救护车,把地上这四个送医院。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张峰,又指了指季杨杨:“都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
他的目光扫过缩在后面的方一凡,“还有你,写纸条那个,也一起走。”
陈警官环顾四周,又补了一句:“对了,这里的负责人呢?叫出来,也跟我们去所里问话。场地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负责人脱不了干系。”
一个穿卡丁车场管理制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额头全是汗:“警官,我是这儿的经理,我叫……”
“别废话了,一起走。”陈警官打断他,“其他人留个联系方式,随时配合调查。”
张峰耸了耸肩:“行,警察同志怎么说怎么是。”
季杨杨脸色难看,方一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两人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次可能闯大祸了!
到了派出所,这回阵仗可不小。
三个学生,家长全到齐了。乔卫东、方圆、童文洁,季胜利、刘静,挤在办公室里。
分管治安的副所长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进门看见季胜利,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上前握手:“哎哟,季区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家里孩子?”
季胜利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伸手跟对方握了握,叹气道:“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要有顾虑。”
话说得漂亮,可那眼神扫过季杨杨的时候,异常气愤。
童文洁一眼就瞥见了站在墙角的张峰,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扭头冲着乔卫东开炮:“乔卫东!怎么哪都有你这个外甥?我就纳了闷了,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上回学校的事还没说清楚呢,这回直接干到派出所来了!”
乔卫东被怼得一脸讪笑:“哎呀文洁,这……这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嘛,先别急,先别急。”
方圆赶紧伸手拽了拽媳妇的胳膊,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听警察同志说说到底咋回事,你这上来就喷,喷错了多尴尬。”
童文洁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我喷错?我看他就是个丧门星!”
“妈。”
方一凡在旁边弱弱地喊了一声,被童文洁一个眼刀瞪回去,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刘静站在季胜利身后,目光落在张峰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意外。这孩子她认得,昨天天文馆的演讲,她还夸了两句来着。怎么才一天工夫,就跟季杨杨搅到一块儿去了,还闹到了派出所?
张峰把这几家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陈警官看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两张纸条挑事,到季杨杨偷袭,再到四个壮汉围殴、张峰自卫反击,最后方一凡报警,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听完之后,几家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乔卫东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哎哟,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主要这事还牵扯到区长孩子,还好这事张峰问题不大,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童文洁的脸则是一阵白一阵红。闹了半天,始作俑者是自己儿子方一凡?那两张挑事的纸条是他写的?在中间挑拨离间,还差点出了人命?
最蠢的是,报警的也是自己儿子!
她的后怕和气愤全变成了怒火。
“方一凡!”
童文洁一声狮子吼,整个办公室的玻璃都跟着颤了三颤。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扬手就要揍人,吓得方一凡抱头鼠窜,绕着办公桌跑。
“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童文洁气得声音都在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写那种破纸条挑事,你嫌日子过得太消停了是吧!”
方一凡绕着桌子跑,边跑边喊:“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童文洁气得直拍桌子:“听说还是你这个蠢货报的警?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挑完事你报警,你是怕警察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是吧?缺心眼的玩意儿!”
方圆赶紧上去拦腰抱住媳妇:“行了行了!这是派出所!你注意点影响!有话咱回家说,回家说行不行?”
“回什么家!今天就在这儿打死他算了!”童文洁挣扎着:“我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边,季胜利面色阴沉。他这会想的已经不是儿子季杨杨被人踹了一脚的事了。
他是副区长,这里最懂法的就是他,他清楚季杨杨这次是摊上事了!
他儿子说轻了都是聚众斗殴,说重了就是故意伤害罪,加上他区长的身份,这要是传出去……他不敢往下想。
季胜利声音严厉道:“季杨杨,你就这么上学的?还叫人来帮忙打架!你能耐了啊季杨杨!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季杨杨被骂得血往头上涌,逆反心理当场就上来了,梗着脖子喊回去:“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叫人打他怎么了?给你季区长丢人了是吧?丢你人了!”
“你——”季胜利气得抬手就要打,被刘静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手,黑着脸凑到刘静耳边,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道:“你弟弟刘铮干的好事!你看看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都敢聚众斗殴了!”
刘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我也不知道啊……这……我回去好好说说刘铮。”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童文洁追着方一凡打,季胜利训斥季杨杨,乔卫东在旁边劝这个劝那个,方圆和稀泥。
张峰看着这场面,嘴角那丝笑越来越浓。
啧,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