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异常安静。往常饭桌上童文洁总要念叨几句学习的事,今天却一句话没说,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接着吃。”
方圆试图活跃气氛,讲了个冷笑话,几人都也心事重重没什么表情,他自己干笑了两声,也不说话了。
吃完饭,林磊儿主动去洗碗,方一凡帮着收拾桌子。
童文洁坐在沙发上发呆,方圆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又不知道如何劝慰,叹了口气。
往日热闹温馨的家里,如今因为方圆被辞退,童文洁也即将丢工作,闹得彻底失去了活力。
晚上林磊儿和方一凡照常回房间睡觉。说是睡觉,俩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谁也没真睡着。方一凡又不是傻子,之前没心没分,是因为他爸妈都是中产收入,自己没什么压力,现在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家里明显出了大事。
林磊儿同样睡不着,一想到小姨下午那样子,他就没来由一阵心疼!
等到十一点多,隔壁主卧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方一凡起床碰了碰上铺的林磊儿,林磊儿立刻睁开眼,俩人默契地下了床。
方一凡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林磊儿也学着他的样子,俩人推开房门。走廊里没开灯,只有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俩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贴着门蹲下来,耳朵几乎贴在门板上。
主卧里,童文洁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被辞退了,我这工作八成也保不住了,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啊?俩孩子加上房贷,一个月就要四万多开销,我们就那七十万积蓄,今天又花了六万,还剩下六十四万。咱俩要是都失业了,这点钱能撑几个月?”
方圆低声劝慰:“文洁,你先别着急。我不行这两天去公司,那边说能补偿我二十万,我刚好把字一签,咱们手里不就有八十四万了吗?我再出去找找工作,实在找不到,我去开滴滴也能贴补家用,一个月万八千的,伙食费是够了。”
童文洁叹了口气:“我这工作算是彻底完了。同行业的工作肯定是找不到了,公司说不定还要起诉我泄露商业机密,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疼,真要疯了。”
方圆安慰道:“孩子还有大半年就高考了,你这段时间刚好可以休息休息,顺便照顾俩孩子。等孩子考完,这事儿的风头也过去了,到时候再找工作也不迟。你现在急也没用,身体要紧!”
该说不说,方圆虽然没啥大本事,安慰人的嘴皮子倒是有一套。几句话下来,童文洁情绪渐渐平复了不少。
门外的方一凡和林磊儿越听,脸色越难看。方一凡蹲在地上,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没了。林磊儿抱着膝盖,眼圈通红。
俩人又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估计是说累了,准备睡了。方一凡冲林磊儿摆了摆手,俩人弓着腰,踮着脚、贴着墙根退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俩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方一凡先开了口,小声道:“磊儿,你都听见了吧?”
林磊儿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表情同样充满担忧。
方一凡一脸烦躁:“我爸被辞退了,我妈工作也没了,一个月四万多的开销,看给俩人愁的。”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愧疚道:“表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来你们家住,你们的开销也不会这么大。我……我就是个累赘。”
“你说什么屁话呢。”
方一凡一巴掌拍在林磊儿后脑勺上:“你我有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你是我表弟,住我家天经地义,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的林磊儿感动的都快哭了。
方一凡叹了口气,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里有了点光:“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咱俩都十八了,成年了,不能光靠爸妈养着。得想办法赚点钱,帮家里分担分担压力。”
林磊儿抬起头,看着方一凡,眼神里有迷茫,也有一丝期待:“表哥,你说我们能干嘛啊?”
方一凡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有了!磊儿你忘了,上次放学学校门口一堆发传单的,全是些大学生做家教兼职的。你成绩这么好,咱们不给高中生补课,去给初中生补课那不是轻轻松松?咱俩就冒充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我负责对接家长、你负责讲课,怎么样?”
林磊儿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胆怯道:“可是表哥,咱们还没高考呢,人家家长要是问哪个大学的,咋说啊?”
“这还不容易!”
方一凡笑着说:“咱们就说北师大的,大一新生,课少时间多。你看你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我再给咱俩整一身西服,往那儿一站谁能瞧出你是高中生?”
林磊儿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小声道:“那……那行吧,我试试。”
方一凡来了精神,拿着手机盘腿坐起来。他搜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喊:“我去,还真有!你看这个家教兼职平台,注册就能接单,初中数理化一小时三百,俩小时就是六百!咱们这周末先把账号注册了,接一单试试水。”
林磊儿凑过去瞄了一眼,点了点头:“两小时就六百块,北京补课这么赚钱啊!。”
“瞧你那点出息。”
方一凡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先接一单试试,干好了以后一周接四节课,一个月赚个万八千的,给爸妈能减轻不少负担。”
俩人越说越兴奋,凑在一起研究手机屏幕上的补课信息。
另一头,张峰赤着上身靠在床头,许清禾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他闭着眼,动用了许久未曾开启的上帝之眼。童文洁和方圆唉声叹气的样子,还有方一凡和林磊儿两个小崽子躲在房间里密谋做家教的画面,全映在脑海里。
张峰睁开眼,嗤笑了一声。
做家教?两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玩意儿,冒充大学生出来招摇撞骗,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真当北京的家长都是冤大头?到时候被人戳穿了,有你们哭的。
至于方圆那二十万遣散费。
张峰伸手捻了捻许清禾的发丝,眼底一片冰冷。他早就留好了后手,那二十万,方圆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手。
等着吧,过两天,就给你们童家送一份“大礼”,好好惊喜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