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方一凡和林磊儿还在停课。
林磊儿比较自觉,就算在家待着,也是趴在屋子里刷题,其实和上学没多大区别。
可苦了方一凡,本身就不是学习那块料了。
停课第一天,他还能怀着愧疚的心思,装模作样地在林磊儿对面坐着,低头看看书本上的内容,第二天就已经坐不住了。
这天上午,宋倩来找童文洁,俩人约好一起逛街做按摩,等俩人走后,方一凡来了精神。
碰了下对面的林磊儿:“表弟,要不要下去和我转转,活动下身体,在家我都快憋疯了。”
林磊儿摇摇头:“表哥,我想先写完这两套卷子,你要不先下去,我写完去找你。”
方一凡扒着窗户看见童文洁跟宋倩出了小区,冲着林磊儿点点头:“行,表弟,那我就先出去了,你等会写完下来找我。”
方一凡转着转着,就在花坛边上碰见了季杨杨。
季杨杨因为家里的事,也请假在家。他没了往日的神采,头发也乱糟糟的,正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跟以前那个成天把耳机挂脖子上、一脸生人勿近的季杨杨,判若两人。
季家这阵子发生的事,说起来才是真从云端跌进了泥潭。
他舅舅刘铮,案子是越查越大。起先只是偷税漏税,查着查着,越来越多的举报材料递进来,之前的旧账全翻了出来,为了抢生意搞的那些不正当竞争,上下打点的行贿,还有为了逼一间临街铺子的老店主搬走,半夜叫人上门打砸门面。
墙倒众人推,从前被刘铮欺负过的、跟他有过节的,这会儿全站了出来。刘铮这牢是坐定了,只是还没判下来。
刘铮的案子,还牵扯到了季杨杨那个早就退休的姥爷。刘铮过去在外头做生意,退休的老爷子没少帮忙,调查组按程序找上门核实情况,老爷子一辈子爱惜羽毛,哪受过这个,气急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抢救了三天,没抢救过来。
季胜利那边,同样如此,这位置本就惹眼,都不需要张峰深挖,就成功匹配到了队友。
自打停职、调查组进驻,已经有人把他早年在地方上任职时的旧账翻了出来,收过谁的东西、帮谁办过什么事,写成材料,一沓一沓地递了上去。
季胜利原本还想着大不了挨个处分,退居二线,再坏点也就是提前养老。可材料一递上去,这点指望也落了空,现在的情况,可能就是双开,再往下,怕是还有牢狱之灾。
刘静本就生病体虚,此番家里接连遭逢变故:弟弟被带走调查,丈夫停职接受问询,老爷子又骤然离世,一桩桩重压下来,她的身体彻底撑不住垮了。
万幸人本身就在住院,及时抢救了回来。前阵子季杨杨一直请假守在医院照料母亲。不过短短半个月,刘静已经瘦得脱了形。
刘静只能在医院里长住下,季杨杨每天家里、医院两头跑,他现在就是母亲的唯一精神支柱。
放在以前,方一凡看季杨杨是哪儿哪儿不顺眼,觉得这小子成天装酷,鼻孔朝天。季杨杨呢,因为陶子的缘故,同样是不待见方一凡,俩人一见面就会掐架。
可现在,俩人的家庭都发生了大变故,加上如今陶子的心思,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已经全在张峰身上。方一凡是一直都没戏了,季杨杨家庭变故下,也没心思想这些事,俩人也算是一对难兄难弟。
方一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季杨杨旁边坐下了。
方一凡挠了挠头:“哎,季杨杨,你妈……好些没?”
季杨杨扭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叹了口气:“就那样,下礼拜手术。”
方一凡嘴上安慰:“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从学校聊到动漫,从梦想聊到家里那些破事,越聊越投机,看对方好像也没从那么讨厌了,甚至有些相见恨晚。
都是倒在泥潭的人,谁还笑话谁啊。
正聊着,林磊儿从单元楼里出来,远远看见他俩,快步走过来。
“表哥,你在这儿啊。”
他手里攥着个手机,神色有点急:“我手机好像出毛病了,电池不行了,一充就满,一拔线就关机,表哥你能不能陪我去换块电池?”
方一凡一听就知道,那是磊儿他妈留下的旧手机,磊儿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别人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行啊,”
方一凡点点头:“等会儿咱就走。你先坐会儿,我跟你说,之前咱俩是误会季杨杨了,没想到这人挺够意思。”
他说着,伸手在季杨杨肩膀上拍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季杨杨绝对会一把拍掉方一凡的手,再故作酷酷的拍一拍肩头,假装掸土,今天没有,历经家里这一连串变故,成长了不少的季杨杨早已没有往日那股盛气凌人的模样。
季杨杨往旁边挪了挪,给林磊儿腾出个位置。
三个倒霉蛋坐成一排,也不知道方一凡说了句什么,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来。方一凡笑得直拍大腿,季杨杨低着头,脸上带笑,连林磊儿都扶了扶眼镜,笑出了声。
笑声没持续多久。
小区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张峰走在中间,左边是黄芷陶和乔英子,右边是王一笛。
黄芷陶正侧着头跟张峰说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王一笛走在另一边,仰着头不知道在讲什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只手还拽着张峰的袖子。
对面四个人有说有笑,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生活上行的感觉。
长椅上,三个互相取暖的倒霉蛋,互看一眼,都是一脸的衰相,现在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