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半,张峰去上学,电梯在二楼停了。
电梯打开,方圆站在电梯口,手里提着个文件包,看样子是又要出去面试了。
短短几天时间,家里的变故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抽走了。眼泡浮肿,颧骨上浮着一层灰气,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处理干净一片青黑,一脸的衰样。
看见电梯里的张峰,方圆愣了一下,犹豫了下还是迈腿走了进来。
此刻的方圆,已经卸下了之前的所有伪装,看见张峰没有任何笑容,眼神里全是怨毒,也能理解,张峰害得方一凡被学校开除,他真面对张峰露出笑脸,那样子才毛骨悚然呢。
张峰看方圆怒瞪自己不说话,调侃道:“方圆,怎么几天不见,你这整个人大变样啊。”
方圆铁青着脸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按电梯关门。
张峰自顾自道:“皮肉软,眉骨低,腮帮子往下垮,山根断着。老话说,两腮无肉,神仙难斗;山根低陷,一世贫贱。你这张脸,前几年运势好,还撑得住,现在家底没了,穷相就全露出来了。”
“放在旧社会,懂点面相的老板瞅见你,早就把你赶走了,怕你把人家招牌砸了。”
方圆那个气啊,他这几天面试也不顺利,让张峰这么一说,是真怒了。
他猛地转过身:“张峰,你别欺人太甚!”
张峰乐了:“你瞪我两眼,我还不能说话了?”
他摇摇头:“你知道你运势为什么越来越差吗?一个大老爷们,在家让媳妇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这栋楼谁不知道你窝囊,天天晚上回家被骂,出了门倒有劲冲我瞪眼。被窝里抡拳头——你有劲儿没处使了是吧?”
“你——”
方圆脸涨得通红,指着张峰,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电梯到了一楼,方圆走出去两步,扭头看着张峰道:“小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家就是倒了霉,找不到工作,可我再难,现在卡里也躺着四百万!四百万,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等你大学毕业,你这辈子能不能挣到四百万,都两说!”
方圆鼻子里喷着气:“你这种坏事做绝的坏种,还敢笑我穷?我看你才是穷一辈子的命!”
张峰看着他这副忽然抖起来的模样,戳穿道:“四百万?那是卖了你家唯一一套房子剩下的,对吧?”
“我看啊,你这卡里的钱,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不是你的了!”
方圆是见识过张峰毒嘴的灵验,之前说他和童文洁会失业,没想到一个月不到,俩人就一起失业了,这会又说自己卡里的四百万很快就没了,他听完浑身一颤,已经后悔逞能,和张峰炫耀这些干嘛。
方圆一句话都不敢接,低头逃也似的往小区跑。
“哎,方圆,别急着走啊。”
张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圆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林磊儿那部手机,你们最近忙着照顾方一凡,没顾上修吧?”
张峰冲着他的背影喊:“回头修好了,你好好翻翻文件夹,里面有惊喜,千万别给错过了!”
方圆的背影明显一滞。
方圆心里嘀咕,“一个旧手机,能有什么东西。不就是林磊儿他妈给他留的那些语音吗。”
一时间好奇心也被张峰的话语拉满了。
他甩了甩头,骂了句“晦气”,大步往小区门口走。
同一时刻,望京西园四区。
小梦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喝剩下的饮料、平板凌乱不堪。小梦自己裹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在手机屏上。
听张峰的指挥,光洋她已经全仓买入大半个月了。
前两天,光洋就在五块二附近趴着,纹丝不动。小梦一天两三个电话轰炸张峰,从“怎么还不涨”问到“你是不是看走眼了”,张峰烦不胜烦,后面干脆都懒得接。
第三天临近收盘,光洋突然一根直线拔起,封死涨停。
当天下午她兴奋地打给了张峰:“小峰!板了!真板了!”
张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三寸:“看见了,嚷嚷什么,都告诉你会涨,就一定能涨。”
“一天,十八万啊!”
“后面还多。”
从那天起,光洋就像脱了缰。
第二天,二十一万;第三天,二十八万;再往后,一天三十几万。
头两天,小梦激动得睡不着,大半夜给张峰发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张峰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能躺着十几条未读,全是她半夜报喜的。
可等到一天涨三十万的时候,她反而不打电话了。
班也不上了,跟馆里请了长假,她每天九点二十五准时坐到沙发上,开盘看分时,收盘看股吧,外卖都只敢在休市的工夫点。涨了,抱着手机傻笑;封板了,光着脚丫子在客厅里来回溜达,嘴里念念有词:“又板了,又板了……”
周四这天,光洋高开高走。
小梦盯着分时线,看着股价冲过十二块、十二块三、十二块四,最后稳稳站上十二块五。
她没犹豫,现在对于张峰的话,她是绝对信任的,挂单,全卖。
成交回报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钉在沙发上,盯着“可用资金”那一栏,一个零一个零地数。
四百七十五万。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揉了揉眼睛,再举起来,数字没变。
“呼——”
小梦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一直压在胸腔,让她提心吊胆,如今吐完了,亢奋的力气也跟着消散了。她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脑袋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从周四下午三点,睡到周五下午三点。
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醒来时屋里还拉着窗帘,她摸过手机一看,才知道是下午。七八个未接来电,馆里的、乔卫东的,排了一排。
她踩着拖鞋挪进卫生间,一开灯,镜子里的人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油得打绺,眼圈乌青,下巴都尖了,嘴唇干得起皮。这十几天盯盘,饥一顿饱一顿,人瘦了一大圈。
“妈呀……”她摸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洗了个澡,敷了张面膜,下楼去做头,从美发店出来,直接拐进了商场。
新裙子、新高跟鞋、平时舍不得买的那套护肤品,一口气全拿下。她常年练瑜伽,身条本就高挑,瘦了一圈之后腰更细,换上新裙子,高跟一踩,试衣镜里的女人眉眼发亮,比半个月前还俏出三分。
柜姐围着她一口一个“姐你身材真好”,小梦被夸得眉开眼笑,刷卡的手都硬气不少,卡里有四百多万,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