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乔卫东先下了一盘肥牛,拿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来来来,都自己动手,别客气,尤其是英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英子捧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着吃着,忽然开口:“爸,表哥,跟你们说个事。”
“啥事?”乔卫东头也不抬。
“前几天我和陶子去医院看了方一凡。”
英子说:“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多闹腾一人啊,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现在往床上一躺,半天不说一句话,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怪吓人的。”
她顿了顿:“他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吗?方圆叔叔想给他转学,托了好多关系,结果人家学校一打听他的情况,直接就摇头,没一个肯收的。方圆叔叔这几天到处跑,听我妈说,估计又得花不少钱,还不一定能办成。”
张峰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闻言耸了耸肩:“这就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英子替方一凡辩解了一句:“他就是那个性子,爱出风头,没什么坏心眼。”
“没坏心眼?”
张峰挑了挑眉:“他拿刀砍我的时候,那心眼可坏得很。英子,你记着,这世上有一种人,本事不大,胆子不小,平时吆五喝六挺威风,真出事了,根本扛不起责任。方一凡就是这种人,从小让方圆和童文洁惯坏了,觉得天老大他老二,谁都得让着他。”
乔卫东在旁边听着,深以为然:“哎,开心的日子,提这些个晦气事干啥。不过话说回来,方一凡这小子确实不省心。”
他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要我说,就是方圆他俩当父母的惯的!方一凡小时候就皮,上房揭瓦那种,童文洁打骂两句,方圆就在旁边和稀泥。你看看,惯成现在这样,一天到晚不省心,出事是迟早的。”
“就算没有张峰这事儿,他方一凡早晚也得捅别的娄子。”
英子知道这事确实怪不着张峰,是方一凡自己持刀在先,张峰那叫正当防卫,她当时就在现场,也就不再多说,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接下来的工夫,几个人没再提那些糟心事,一边涮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乔卫东话最多,讲他年轻时候在东北倒腾木材的糗事,逗得英子直笑,小梦也在旁边跟着搭腔,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英子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来。
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着肉汤的鲜气飘了出来,是宋倩给英子熬的大补海参汤,里头还放了枸杞和红枣。
英子双手捧着杯子,先冲张峰递了过去,笑嘻嘻地说:“表哥,你把这汤喝了吧?”
张峰探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着一截黑乎乎、软趴趴的海参,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那股海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摆手:“算了吧,这是你妈给你熬的,我可无福消受。”
“哎呀,你就喝了吧。”
英子往前递了递:“我妈最近太变态了,不是让我学习,就是每天让我每天喝这些,说海参补脑,表哥你就帮帮我吧,我现在看到这玩意就恶心的不行?”
张峰一脸嫌弃:“我脑子够用,不用补,再说了,你妈熬的东西,我怕喝了闹肚子。”
英子拿他没办法,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梦,把杯子往她面前一递:“小梦阿姨,要不……你喝了吧?就当帮帮忙。这汤我实在喝不下,我妈盯着我喝,我每次都喝得想吐。”
小梦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连连摆手:“别别别,这哪行啊,这是你妈专门给你熬的,我喝了不合适。”
英子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回头跟我妈说我喝了不就行了,她又不知道。”
“那也不行……”
乔卫东在旁边搭腔道:“哎呀,英子让你喝,你就喝了呗。海参这玩意儿,大补,还美容呢,你不是天天念叨保养吗?这现成的好东西。”
“就是就是。”英子在旁边帮腔。
小梦被他俩一唱一和弄得没辙,又看了看那杯汤,犹豫了几秒,这才伸手接过来:“行吧,那我可就真喝了?”
小梦端起保温杯,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几个人围着一杯海参汤推来让去的工夫,谁也没注意到,张峰刚才借着起身去拿蘸料的时候,偷偷用乔卫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打给了宋倩。
电话“嘟”地一声接通了。他把通话音量调到最低,屏幕朝下,反手扣在桌上,让通话就那么保持着。
小梦正端着保温杯,喝得啧啧有声。
她又喝了一口,冲英子笑道:“嗯,这汤炖得还真不错,英子你妈这手艺,比外头馆子强。”
乔卫东在旁边接话:“她一天没正事,就会折腾这个。”
张峰计算着时间,宋倩在那头听了一分多钟,听到自己的女儿说自己变态,说自己花心思炖的汤有多难喝,让人反胃,把自己用心熬的汤推给了小梦,听到乔卫东说她没正事干。
以宋倩那个性子,估计最多1分钟,自己家的大门就要被敲响了。
正如张峰想的那样,最让宋倩抓狂不是父女俩的吐槽,而是自己天不亮起来、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的海参汤,没进女儿的肚子,反倒让小梦喝了个精光。
还有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张峰,他们几个人像一家人一样围在一块儿吃着火锅,一起吐槽她,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马戏团的猴子,被几人耍得团团转。
“砰砰砰”,巨大的砸门声音响起!
伴随着宋倩泼妇般的怒吼:“乔卫东,王八蛋,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