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身居高位的帝国高官而言,混沌的步步紧逼只是一种筹码。
是他们在会议桌上互相扯皮、中饱私囊、党同伐异的借口。
但对于那些失去舰队庇护、直面亚空间裂隙的陷落世界来说。
混沌,就是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催命符。
食尸鬼星域南端。
靠近亚空间裂隙恶魔之喉的边缘地带,曾有一片难得的繁华人类世界。
大远征时期,暗鸦守卫、死亡守卫以及钢铁之手三大军团联手,将这片星区从异形手中夺回,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这片星区由十三颗宜居行星组成。
在全息星图上,这十三颗星球的轨迹连在一起,恰好形成一把带刺的链锤。
因此,这里被冠以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晨星世界。
但在大裂隙撕裂银河的那一天,希望破灭了。
亚空间风暴席卷了整个星区。
十三颗晨星世界同时陷入了长达一个标准月的绝对永夜。
紧接着,永夜中响起了凄厉的尖啸。
数不尽的恶魔实体撕开现实帷幕,伴随着疯狂的混沌战帮如同蝗虫般降临。
没有舰队支援,没有星际战士防守。
短短几周。
十三世界,全线沦陷。
晨星世界的首府,黑岩星。
天幕如同被剥下一层皮,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云层低垂,翻滚着紫黑色雷暴。
一阵狂风扫过。
空气中没有氧气的清新,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铜锈味,以及内脏腐烂的恶臭。
这里是首府的朝圣广场。
曾经,这里铺设着洁白的大理石。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米的帝皇雕像。
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朝圣者在这里叩拜。
现在,大理石被暗红色的血污彻底浸透。
帝皇雕像已经轰然倒塌。
巨大的头颅被斩断,砸在广场边缘,布满裂纹的面部沾满了干涸的脑浆与碎骨。
而在倒塌的雕像周围,是尸体。
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尸体。
一场名为杀戮竞赛的恐怖仪式,正在这里上演。
八支隶属于吞世者战帮的血怒分队,正如同驱赶牲口一般,将数残存的行星防卫军溃兵和平民,驱赶到广场中央的开阔地带。
这些堕落的星际战士身穿红黑相间的动力甲。
装甲表面的黄铜镶边已经完全被血垢覆盖。
护肩的撞钉上,挂满了一缕缕人类的头发和干瘪的肉屑。
绝望的哭嚎声汇聚成海,震耳欲聋。
广场尽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混沌领主格瑞玛尔?钉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屠杀。
他身形异常庞大,宛如一尊黄铜铸就的杀戮魔神。
手里提着一把布满倒刺的双刃链锯战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
他的头骨被粗暴地锯开。
数根粗大的黑色导管,如同寄生虫般直接插入他的大脑皮层。
这就是吞世者臭名昭着的屠夫之钉。
每一次心跳,屠夫之钉都会向他的大脑注入难以忍受的痛苦与疯狂,唯有无休止的杀戮,才能换来片刻的宁静。
格瑞玛尔举起手中的链锯战斧,战斧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杀!”
他对着台下那一群陷入疯狂的堕落星际战士怒吼,如同滚滚闷雷碾过广场。
“在杀戮的乐园里,用鲜血!用颅骨!来取悦祂!”
指令下达。
沉重的动力靴猛地踏碎地面的白骨。
八支血怒分队的吞世者,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如同八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数千名平民组成的人潮中。
“嗡——滋滋滋!”
链锯斧高速旋转的锯齿疯狂撕裂血肉。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洒向半空,化作一场腥风血雨。
惨叫声、求饶声、绝望的尖叫声,在电锯的轰鸣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吞世者们不接受投降,不理会求饶。
他们只以斩下的颅骨数量分高下。
一名高大的红甲战士单手捏住一个防卫军士兵的脑袋,用力一扯。
伴随着脊椎断裂的脆响,一颗带着脊骨的头颅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熟练地将头颅别在腰甲的黄铜挂扣上。
“当!当!”
随着他的冲杀动作,腰间挂着的一长串颅骨相互撞击,发出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广场边缘。
各分队的颅骨旗手像石雕般伫立。
高耸的战旗顶端,串着一具具被剥去皮肤的尸体。
旗面上,垂挂着成百上千颗新鲜的头颅。
每一阵风吹过,这些头颅就随风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
高台上。
几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鲜血祭司站成一排。
他们手中捏着大把染血的骨牌。
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战场,精确地记录着每一个分队的杀戮战果。
“血祭血神!”
一名祭司举起骨牌,高声报数,“第一分队!八十颗!”
“颅献颅座!”
另一名祭司紧接着嘶吼,
“第四分队!八十颗!”
格瑞玛尔?钉主站在高台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血腥味涌入肺腑,屠夫之钉带来的刺痛感稍稍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舒畅。
他享受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群蝼蚁在恐惧中奔逃,在绝望中被撕碎。
突然。
格瑞玛尔的目光停住了。
在混乱不堪、四处逃窜的人群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异类。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穿着一身沾满泥土和血迹的长裙。
她没有逃跑。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喊着四处乱撞。
她静静地跪在广场边缘。
面朝那尊倒塌的帝皇雕像。
她的双膝被地上的碎玻璃扎破,鲜血直流。
但她双手死死交叠在胸前,紧紧握着一枚粗糙的木制双头鹰徽章,双眼紧闭,嘴唇快速开合。
她在祈祷。
在吞世者的链锯斧离她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她依然在向那个王座祈祷。
格瑞玛尔脑海中的屠夫之钉猛地跳动了一下。
愤怒。
一种被无视、被挑衅的愤怒,瞬间点燃了他的神经。
他纵身一跃。
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入广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周围的几个平民震成了一团血雾。
格瑞玛尔迈开粗壮的双腿,三两步跨过满地的尸骸,径直走到那个少女面前。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少女笼罩。
少女察觉到了眼前的黑暗。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钢铁怪物。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停止口中的言语。
她的声音嘶哑:
“神皇啊……降下您的怒火!惩戒……惩戒这些地狱中的恶魔!”
一遍。
又一遍。
格瑞玛尔低下头,他看着少女,听着那微弱的祈祷声。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
格瑞玛尔仰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神皇?怒火?”
他猛地低下头,头几乎贴到少女的脸上。
“看清楚了,蝼蚁!在这里,没有什么比我们更残忍!没有什么比我们更勇猛!”
格瑞玛尔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剧烈摩擦,
“也没有任何人,敢来救你!”
话音未落。
他随意地扬起手中的链锯战斧。
“哧——”
一道血红色的残影闪过。
少女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那颗紧闭着双眼、双手还保持着祈祷姿势的头颅,高高飞起。
格瑞玛尔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随手用斧背一拍,像拍苍蝇一样,将那颗头颅远远击飞,砸进了一堆碎肉中。
无聊的闹剧结束了。
但当格瑞玛尔转过头时,他愣住了。
他发现,那个少女并不是个例。
在屠杀的高压下,在绝对的绝望中,情绪是会传染的。
广场上,那些被逼到死角的平民、那些弹尽粮绝的防卫军士兵,看着少女的死,看着倒塌的帝皇雕像。
他们突然放弃了奔逃。
一群又一群的人,自发地聚拢在一起。
他们相拥着,跪倒在血泊中,紧闭双眼,双手合十。
凄厉的哭喊声变了。
变成了一阵阵整齐、低沉,却透着无尽悲凉的祈祷声。
“神皇庇佑……”
“神皇降罚……”
当现实的绝望无法扭转时,内心渺茫的信仰就会成为唯一的稻草。
成千上万人的祈祷声汇聚在一起,竟然在血腥的广场上形成了一股微弱共鸣。
格瑞玛尔脑门上的青筋暴起。
屠夫之钉开始疯狂运转,刺痛感呈指数级上升。
他讨厌这种声音。
他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
“愚蠢至极!”
格瑞玛尔高高举起战斧,对着那些跪地祈祷的俘虏大声嘲讽,声音中满是恶毒,
“你们的尸皇连他自己都保不住!竟然还敢祈求他的庇护?”
“何其可怜的蝼蚁!今天,就算你们把喉咙喊破,也不会有奇迹降临!”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跪地者彻底碾碎时。
异变突生。
“嗡——”
一股强烈的亚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黑岩星的高轨道外太空传来!
哪怕身处地表,
广场上的所有吞世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现实帷幕被强行撕裂的震颤。
那是舰队从亚空间进行超空间跃迁,重新跌落回现实宇宙时,产生的庞大空间涟漪。
而且,规模不小。
屠杀停滞了一瞬。
吞世者们纷纷抬起头,看向猩红的天空。
格瑞玛尔对这种波动太熟悉了。
他不仅没有感到任何慌乱,反而咧开大嘴,再次发出了残忍的狂笑。
“哈哈哈哈!看来有新乐子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因为这股波动而惊疑不定的平民,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说不定,就是你们期盼的天使来救你们了呢!”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格瑞玛尔的脑海中成型。
直接杀掉这些蝼蚁太无趣了。
他要在这些蝼蚁面前,亲手把他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碾成最细的粉末。
他猛地转过身,对高台上的鲜血祭司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