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杯就懵了。
9坐在储物箱上，看着倒在地上的炎拳。
他没有感到意外。
他缓缓伸出手，从炎拳僵硬的手指里拿回那个广口瓶，重新倒满自己的烧杯。
“无知。”
9低声评价了一句，继续靠在墙上，仰头喝着杯里的紫色液体。
……
次日下午。
炎拳在休眠舱里猛地睁开眼睛。
“神药啊！”
炎拳跳下床，连动力甲都没穿，套上一件战术背心就往外跑。
他在避难所的后勤仓库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两只前天刚打猎带回来的、已经烤熟的异星犬的后腿。
一手拎着一个，直奔第四区。
他昨天体会到了。
那种毒素能够强行穿透他的基因抗性，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
对于一个渴望喝醉的第四天灾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破甲神药。
冲进第四区的高级实验室。
这里架起了一套狂野的蒸馏设备。
几个大号的离心机正在疯狂运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冷凝管里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实验室的排风系统开到了最大，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刺鼻的甜腻味。
9站在实验台前，他今天穿上了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正盯着一台正在分离液体的光谱分析仪。
“兄弟！我又来了！”
炎拳大吼一声，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把两只巨大的烤腿砰地一声砸在金属桌上。
金人9转过头，看着这个昨天倒在露台上的金属装甲人。
“你居然没死。”9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笑话，就那点度数还能喝死我？”
炎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熟练地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起一个干净的烧杯，
“今天敞开了喝，我带了下酒菜。”
9看着炎拳，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
“那不是酒。”
9伸出手指，指着正在蒸馏的设备。
“那里面没有任何乙醇成分，那是用变异真菌，还有几种高毒性的孢子植物混合提取出来的浓缩神经毒剂。”
“废什么话。”
炎拳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管它是毒还是酒，只要能上头，它就是好酒，不就相当于喝见手青嘛，满上满上！”
看着炎拳那种满不在乎的混不吝态度，9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从离心机里取出一大罐刚刚提纯出来的幽蓝色液体。
走到桌前，给炎拳的烧杯倒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随便吧。”9淡淡地说了一句。
两个酒蒙子就这么开始了。
从下午，一直喝到了深夜。
炎拳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只要血条不空，只要不死回城，他就往死里喝。
“光喝没意思，来，玩个游戏。”
炎拳大着舌头，撕下一大块异星犬的烤肉塞进嘴里，油腻的手在桌子上拍得震天响。
“你们黄金时代的人玩不玩猜拳？就是石头剪刀布，或者划拳。”
9端着杯子，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大量的神经毒剂终于让他的大脑如同生锈。
“概率学游戏。”
9迟钝地摇了摇头，
“毫无意义，我可以根据你肩膀肌肉的收缩幅度、手腕的倾斜角度，在0.01秒内计算出你下一秒要出的动作，你赢不了我。”
“放屁！老子可是服里出了名的运气王！”
炎拳不信邪，撸起袖子。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炎拳扯着破锣嗓子开始吼。
十分钟后。
炎拳连输二十把。
连灌了二十口毒酒。
9连手都没怎么动，只是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看着炎拳。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克制了炎拳的动作。
“草，你开挂。”
炎拳打了个巨大的酒嗝，一头栽倒在金属桌上，把一个空烧杯碰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不玩了，喝酒。”
炎拳干脆放弃了游戏，拿起酒瓶和9直接对瓶吹。
夜深了。
实验室里的灯光按照系统的作息时间，自动调暗成了休眠模式。
两个人都喝到了极限。
他们没有坐在椅子上。
而是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痛快……”
炎拳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他的视野里已经出现了重影。
9躺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你很高兴。”
9的声音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响起，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虚无感。
“废话，有酒喝，有架打，我当然高兴。”炎拳嘟囔着回答。
“为什么？”
9转过头，看着炎拳。
“为什么要高兴？为什么要去争斗？”
9抬起手，指着周围的空气。
“你没发现吗？这里的重力参数有轻微的偏差，原子的衰变速度存在不合理的跳跃，光速在这个维度不是绝对的恒定值。”
9的语气越来越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绝望。
“这个宇宙是个次品，是个千疮百孔的沙盒，一切都是一组组虚假的变量。
你以为你打赢了战争，你以为你获得了荣耀，但实际上，你只是另一段高级代码运算出的结果。”
9闭上眼睛。
“全都是假的，没有意义，只有让大脑停止思考，才能摆脱这种虚假的恶心感。”
听着9的醉话。
炎拳没有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嘿嘿地笑了起来。
“假的？当然知道是假的。”
炎拳侧过身，用手肘撑着地板，看着躺在那里的9。
“这不就是个游戏吗？服务器里的数据，我这身动力甲是假的，就连我刚才吃的异星狗肉，也是几行代码渲染出来的。”
炎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位置。
“但这儿的感觉，是真的。”
9睁开眼，目光落在炎拳的手指上。
“我白天带着兄弟们去星际废墟里砍怪，那剑砍在怪物骨头上的震动反馈，那叫一个爽，兄弟们掩护我冲锋，那种后背交给他人的信任，也是真的。”
炎拳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为了抢一个boss首杀，我们在毒气沼泽里蹲了三天三夜。最后爆出一把紫色稀有武器的时候。我草，那种多巴胺分泌的快感，你懂吗？”
炎拳打了个酒嗝，重新躺回地板上。
“你们这些npc，就是想得太多，什么宇宙真理，什么代码数据，管那么多干嘛。”
炎拳抓起手边还剩半瓶的毒酒，仰头灌了一口。
“这世界是假的又怎么样？我玩游戏是为了体验这个过程的乐趣，打怪、升级、爆装备、跟兄弟们喝酒吹牛，这就是意义。”
炎拳的声音渐渐变小，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毒酒的威力终于彻底摧毁了他的清醒。
“别管这破沙盒是谁建的……只要好玩……老子就能一直玩下去……”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鼾声，炎拳彻底下线。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离心机还在发出细微的运转声。
金人9躺在地板上。
他的呼吸很平缓。
他侧过头，看着呼呼大睡的炎拳。
看着这个似乎知道一切都是虚假，却依然能够全身心投入其中，享受每一分乐趣的奇怪克隆体。
他没有再喝。
翻了个身，开始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
次日清晨。
四区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炎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进来。
他身上重新挂上了金色动力甲。
金人9正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只试管，神色依旧清冷。
“又要来喝？”9没有回头。
“来道个别。”
炎拳走上前，“十三世界那边又有混沌战帮冒头了，兄弟们催我回去带队刷怪，临走前，再陪你整一顿。”
9放下试管，转过身。
他看着炎拳，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是顺手拿过了旁边的调酒广口瓶。
幽蓝色的液体倒满两个烧杯。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烈性毒素再次顺着食道蔓延，熟悉的麻痹感冲刷着神经。
炎拳哈出一口带着刺鼻甜味的热气，有些遗憾地砸砸嘴。
“说实话，要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你这手酿酒的绝活。”
“避难所那些工业酒精，现在喝起来跟马尿一样，以后要是在前线打累了，喝不到你这酒，人生少了一大乐趣啊。”
他叹了口气：
“要是我能随时拿到你酿的酒就好了。”
9端着烧杯，眼神有些恍惚。
毒素让他的反应变慢，但他听懂了炎拳的意思。
“随时拿到？”
9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这很难吗？”
“废话，十三世界离远望星系好几个跳跃点，不知道多少光年。”炎拳翻了个白眼。
9没有再说话。
他放下烧杯，转身走到实验室角落那堆金属零件。
他蹲下身，像挑拣破烂一样，从里面拔出了几根高纯度的精金管线，又捡了两块不知名的合金板和各种材料。
“等我半小时。”
9丢下一句话。
随后，在炎拳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醉醺醺的金人博士展示了什么叫顶尖物理学家的基操。
他的手指则在物质构造机操作面板上疯狂舞动，每秒都有数百行代码在刷新，构建成一对虚拟的圆环，随后物质构造机轰鸣，如同3d打印一般，造出了一对金属圆环。
“嗡——”
两声轻微的金属鸣响。
9把两个直径脸盆大小、表面刻满了极其微细几何纹路的金属环抛到了实验台上。
其中一个金属环内圈，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空腔褶皱感。
“给。”
9打了个酒嗝，指着其中一个环，
“这个你带走，挂在你船上，或者挂你腰上，另一个留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