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7电子眼里的光芒闪烁频率加快，似乎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内部计算。
“别装聋作哑。”
杰罗米用力拍打着桌子，
“我的星界军已经打光了所有的预备队，现在防线上全是从各地巢都临时拉来的新兵，没有重火力，没有装甲团，光靠人命，填不住海蛇要塞。”
“而且现在亚空间风暴汹涌，求援的指令都发不出去！”
杰罗米看向主教。
“格雷戈里，你手里还有三个满编的战斗修女修道院，加上你护教军里的几十万信徒，把他们调给我。”
胖主教连连摆手，满脸惊恐。
“不行，绝对不行。元帅，你这是在渎神。”
主教义正言辞地拒绝，
“修女会的职责是保护圣地，国教圣地绝对不能受到威胁。那里的圣物遗骸比几个要塞重要得多，我的人必须留在那边防守，万一圣物有失，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杰罗米咬紧牙关，他转头看向罗-7。
“机械教呢？罗-7。你手里有成建制的护教军，还有一支小型护卫骑士军团。海蛇要塞如果完了，你们在南边的铸造区也保不住。”
机械教铸造领主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逻辑推演完毕。”
罗-7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冰冷得像块废铁，
“计算结果显示，投入骑士军团防守海蛇要塞，战损率将达到百分之七十四点六。这不符合万机神的指示。”
罗-7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高级技术资料和贵重铸造设备向星域大后方转移。我们只能为海蛇要塞提供两支护教军中队，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极限。”
杰罗米彻底绝望了。
这就是现在的帝国指挥层。
在没有一位强有力的最高统帅压阵的情况下。
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地保存自己的私兵和实力。
海军想保全舰队、国教想保全圣地、机械教想保全设备。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毫无希望的绞肉机里投入核心力量。
“那就等死吧。”杰罗米冷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红酒，像喝凉水一样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等混沌的大军打穿海蛇，打到黑港，大家一起给神皇殉葬。”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机仆的琴声依然悠扬，显得无比讽刺。
胖主教格雷戈里似乎觉得气氛太僵。
他转动了一下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
“其实，兵力问题，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主教身上。
格雷戈里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水杯。
“我的传教士们，最近一直在食尸鬼星域南部活动，他们传回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情报。”
主教擦了擦嘴。
“南部出现了多支未在军务部登记的武装势力，他们最近非常活跃，而且规模庞大。”
瓦勒里乌斯皱起眉头。
“未登记的武装？叛军？”
“不，他们打着忠诚的旗号。”
主教摇了摇头，
“据传教士汇报，这伙势力似乎是由几个大型的独立战团或者雇佣兵组成的，他们的行事风格很诡异，名字也很奇怪。”
杰罗米元帅愣了一下。
“名字不重要。”
主教摆了摆手，
“重要的是，他们战斗力很强，而且四处出击，十三号世界，那个被称为恶魔咽喉的混沌要冲，据说就是被那个钢铁兄弟会给强行拿下来的，他们把盘踞在那里的混沌战帮杀了个干干净净。”
主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元帅，司令，既然我们现在缺人手填战壕，为什么不联合下达一份最高级别的帝国强制征召令？”
主教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以帝国星域统帅部的名义，强行征召这伙非法武装力量，让他们来海蛇要塞协防。他们不是喜欢打仗吗？就把他们推到第一线去。”
“炮灰有的是，只要能用，管他们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提议。
瓦勒里乌斯发出一声嗤笑。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嫌恶。
“格雷戈里主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瓦勒里乌斯靠在椅背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主教。
“食尸鬼星域南部？那个着名的银河垃圾场？几万年来，那里除了海盗、变种人、逃犯和野蛮的拾荒者，还能有什么势力？”
瓦勒里乌斯摆弄着手指上的家族金壳印章戒指。
“一群连正规番号都没有的泥腿子武装，起了几个哗众取宠的黑帮名字。运气好打赢了几只低级混沌恶魔，你就觉得他们能上正规战场了？”
“那不是黑帮，司令。”
机械教的罗-7突然开口。
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瓦勒里乌斯转头看向这个半机械人。
“怎么？机械教对这群拾荒者也有兴趣？”
罗-7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
“那是天灾军团。”罗-7平静地纠正了称呼。
“就在不久前，我们与他们进行了接触，并达成了一定程度的物资交换协议。”
罗-7的话让桌上的另外三人同时一惊。
机械教的傲慢全银河皆知。
他们除了帝国官方，很少承认其他武装势力的合法性，更别说进行平等的物资交易了。
“你们和他们交易了？”杰罗米元帅眯起眼睛，“交易了什么？”
“物质构造机。”
罗-7没有隐瞒，
“我们获得了一台小型的物质构造机。”
罗-7给出自己的评估。
“根据逻辑推演，这支势力并非变种人或野蛮人，他们拥有成建制的工业体系和反常规的战术素养。且目前表现出对帝国的绝对忠诚，我赞同主教的提议，将他们征召至黑港防线，能有效提高我方胜率。”
杰罗米元帅听完，原本死灰的眼睛亮了起来。
连眼高于顶的机械教都承认对方的实力，说明这伙势力绝对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
如果能有一支生力军加入，海蛇要塞或许有救。
“司令。”
杰罗米立刻转头看向瓦勒里乌斯，
“既然这支部队有战斗力且忠诚，我建议立刻派出特使，拿着最高统帅部的印信去南部，给他们正规编制，给他们武器弹药，把他们调过来！”
然而。
面对杰罗米和罗-7的提议，瓦勒里乌斯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荒谬。”
瓦勒里乌斯站起身。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的三人。
“我看他们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哪个废弃的星际废墟里挖到了几样遗迹罢了！”
他走到杰罗米元帅身边，眼神冰冷。
“元帅，你让一个来自泰拉的贵族，去向一群食尸鬼星域的暴民发征召令？去求他们来救场？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帝国海军的荣耀？”
“这是战争！”
杰罗米气得浑身发抖，
“防线守住，活下去才是荣耀！”
“战争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瓦勒里乌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猛地拔高，
“几万年来，只有正规军才能代表神皇的意志，那些没有受过训练、不懂得战术阵型的乡巴佬，就算给他们装备，到了这种级别的防卫战里，也只会像苍蝇一样被拍死！”
瓦勒里乌斯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顶级红酒。
“这件事不用再提了。”
他直接一锤定音。
“我绝不会降低海军的身份，去向一群连来历都不清楚的下贱武装求援，帝国海军的舰队，会在黑港要塞组成钢铁长城，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能赢。”
他举起酒杯，对着三人做了一个毫无诚意的敬酒动作。
“这顿饭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回去部署舰队的后撤阵型，祝各位好运。”
说完，瓦勒里乌斯一仰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殷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一滴。
看起来就像是红盾要塞上那些防卫军士兵流出的鲜血。
他转身走向大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声音。
两名海军卫兵为他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大厅里再次只剩下三个人。
机仆的琴声还在继续。
盲眼的奴隶听不到任何争吵，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演奏指令。
杰罗米元帅看着瓦勒里乌斯离去的方向。
这个傲慢、愚蠢的泰拉贵族，他宁可看着防线崩溃，宁可看着无数士兵送死，也不愿意放下他那可笑的贵族身段去向所谓的泥腿子低头。
“他会后悔的。”杰罗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主教格雷戈里叹了口气，他重新拿起刀叉，切开那块冷掉的鳕鱼。
“神皇保佑我们吧，元帅，抓紧时间准备海蛇要塞的防卫吧。我吃完这顿，也要回大圣堂组织教众进行祈祷了。”
机械教的罗-7从座位上站起来。
暗红色的长袍扫过桌面。
“逻辑判断：海蛇要塞陷落概率已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我将立刻返回黑港，下令所有铸造工厂开始装箱打包，一切为了万机神。”
罗-7也离开了。
大厅里，只剩下杰罗米元帅一个人。
他看着满桌丰盛的食物。
看着那些精美的纯银餐具和清澈的酒水。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