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怒吼一声,端起爆弹枪对着远处的混沌星际战士开火,掩护马克撤退。
密集的爆弹射来,打在阿奇的防弹背心上。
欧格林巨人连连后退,身上爆出几团血花,但他依然死死挡在运输机舱门前。
“阿奇!快上来!”马克被拖进机舱,朝着欧格林伸出手。
阿奇扔掉打空弹匣的重型枪械。他迈开大步,硬扛着几发爆弹,扑进了运输机的机舱。
舱门轰然关闭。
女武神运输机引擎喷吐出湛蓝色的火焰,在战斗修女和护教军的决死掩护下,摇摇晃晃地升空,冲破了硝烟弥漫的云层。
机舱内。
马克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阿奇坐在他身边,憨厚的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
欧格林巨大的手掌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不断地涌出来。
“长官……阿奇……不疼。”阿奇咧开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马克没有说话。
他透过舷窗,看向下方的大地。
坚不可摧的红盾要塞,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颗燃烧的火球。
帝国的海军逃了,高层逃了。
剩下的士兵,只能在泥泞中被碾成肉泥。
运输机向着后方的黑港要塞飞去。
马克的眼神空洞,不断回放着家乡子弟们的身影。
……
后方,食尸鬼星域北方战线的最后一道闸门,海蛇要塞。
它与之前陷落的红盾要塞不同。
红盾要塞是一颗被改造的行星,而海蛇要塞,是一座纯粹的人造星际堡垒。
它不依托任何天体,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全长一百二十公里的金属上,密布着大量宏炮阵列,幽蓝色的虚空盾在要塞外围闪烁。
一旦海蛇陷落,黑港的北大门将彻底敞开。
此刻,海蛇要塞的中央指挥塔顶层。
阿尔法级核心大厅。
一场高规格的晚宴正在进行,这里的景象,与几个小时前红盾要塞上泥泞、血腥的战壕完全不同。
大厅内部没有刺鼻的硝烟味。
空气净化系统将温度精准锁定在二十二度,通风口喷洒着来自天堂世界提纯的天然玫瑰熏香。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达十米的红木长桌,桌面铺着雪白的天鹅绒桌布,没有一丝褶皱。
长桌周围,站着几名被切除声带、缝合了眼皮的盲眼机仆,他们手中拨弄着由神经纤维制成的琴弦,演奏着舒缓的泰拉古典宫廷乐。
桌边坐着四个人。
他们掌握着这条防线上一百多个星系、数千亿帝国子民的生杀大权。
坐在主位上的,是帝国海军边区司令,瓦勒里乌斯。
他来自神圣泰拉的一个古老海军贵族世家,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丝绒军服,领口和袖口用真金拉丝绣着双头鹰徽记,胸前挂满了祖辈传下来的荣誉勋章。
他的头发涂抹了昂贵的定型发蜡,梳理得一丝不苟。
双手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十分完美,这双手只握过盛满美酒的水晶杯和权力之杖,从未沾染过半点泥土。
坐在他左侧的,是星界军辖区元帅,杰罗米。
杰罗米的军服有些破旧,边缘洗得发白,他的侧脸有一道醒目的等离子烧伤疤痕。
右侧,是国教主教,格雷戈里。
主教非常胖,层层叠叠的肥肉将镶嵌着金边的红色主教长袍撑得鼓鼓囊囊。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纯金护符,他没有说话,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一盘深海鳕鱼,油脂沾满了他的胡须。
长桌最末端,坐着机械教的铸造领主,罗-7。
罗-7的大半个身体已经被机械替换,暗红色的技术神甫长袍下,暴露着冰冷的金属齿轮、液压传动杆和复杂的能量管线。
他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电子义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桌上的其他人。
大厅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名海军通讯军官快步走进来,他的军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军官走到瓦勒里乌斯身边,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块加密数据板。
“司令大人,前线最新战报。”
瓦勒里乌斯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杯子里装满了几百光年外运来的顶级合成红酒。他拿起一块雪白的丝绸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他接过数据板,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知道了,退下吧。”
军官起身,低着头,安静地退出大厅,大门重新合拢。
瓦勒里乌斯将数据板随手扔在桌面上。
金属板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诸位。”瓦勒里乌斯的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红盾要塞丢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只有盲眼机仆拉奏乐器的声音还在回荡。
杰罗米元帅停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瓦勒里乌斯。
“什么时候的事?”杰罗米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就在十五分钟前,最后一次地表阵地通讯信号消失。”
瓦勒里乌斯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色液体,
“混沌完成了地表空投,现在那颗星球,已经是一块死地了。”
砰。
杰罗米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震得银色餐盘和水晶高脚杯嗡嗡作响。
“五千万人,十几亿帝国子民!”
杰罗米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红盾要塞上整整五千万防卫军!还有我亲自调拨过去的三个满编星界军装甲团!就这么全没了?”
瓦勒里乌斯看着杯子里的红酒,语气漫不经心。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元帅,他们履行了对神皇的誓言,死得其所,你应该为他们的忠诚感到骄傲。”
“放屁!”
杰罗米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实木高背椅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他伸出手,指着瓦勒里乌斯的鼻子。
“如果你们海军的轨道分舰队没有撤退!如果高轨道火力网还在!红盾要塞的地面部队至少还能坚持三个月!是你们撤回了战舰,把混沌的登陆舱放进大气层的!你们这群懦夫!”
瓦勒里乌斯放下酒杯。
他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元帅,你现在是在对一位泰拉贵族,对帝国海军边区司令说话。”
瓦勒里乌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舰队撤退,是基于战场态势的合理判断,红盾要塞的虚空盾发生器阵列出现了严重故障。如果我的巡洋舰编队继续停留在近地轨道,只会成为混沌舰队宏炮的固定靶子。”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艘月级巡洋舰,需要一个铸造世界全力开工几百年才能完工,一艘战列舰的服役时间超过千年,这些是帝国最宝贵的战争资产,它们绝对不能陪着那些低贱的防卫军在泥潭里消耗。”
“低贱?”
杰罗米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那些低贱的泥腿子拿命去填战壕,混沌舰队现在已经把炮管塞进你的嘴里了!”
“这是战术,元帅。”
瓦勒里乌斯毫不退让,语气冰冷,
“舰队必须保存实力,退守黑港要塞,只有在黑港的星堡重火力掩护下,我们才能和混沌主力决战。至于红盾要塞的战损……那些防卫军不过是一些廉价的消耗品。只要发一道征兵令,巢都底层有的是暴民愿意穿上军服来填补空缺。”
胖主教格雷戈里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鱼肉。
他拿起一块餐巾,胡乱擦了擦满是油脂的手。
“两位同僚,请保持克制。”主教的声音很洪亮。
“红盾要塞的陷落,固然令人痛心,但这都是因为那些士兵的信仰不够坚定。如果他们对神皇的信仰坚如磐石,混沌的炮火又怎么能摧毁他们的防线?”
主教在胸前画了一个天鹰双头徽。
“归根结底,还是前线军队的思想建设工作没有做到位,元帅,您应该向军务部申请,在军队里配发更多的祈祷书。而不是一味地在这里抱怨海军的战术转进。”
杰罗米转过头,看着满脸肥肉的主教。
他真想立刻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把这颗塞满肥油的猪脑袋打烂。
前线的士兵在酸雨里吃着发霉的尸体淀粉,用血肉之躯去挡混沌链锯斧。
这个胖子却坐在恒温的要塞里吃着海鲜,指责前线士兵信仰不够。
杰罗米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拔枪的冲动。
他很清楚,这里没有统御全局的最高统帅。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内部火并,整个防线连明天都撑不到。
他走过去,重新扶起椅子,坐了下来。
“红盾要塞没了。”
杰罗米冷冷地说,声音低沉,
“这是过去几个月里,我们丢掉的第四个要塞。”
他环视桌上的三人。
“铁砧要塞、灰烬星、碎骨带、加上今天的红盾、北方防线已经烂透了。现在,海蛇要塞成了最后一道大门,海蛇后面,就是黑港。”
黑港。
这个词让长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黑港要塞是整个星域的绝对战略枢纽。
如果黑港丢了,整个食尸鬼星域南方将无险可守。
后方百个星系、数千亿帝国子民,将直接暴露在混沌大军的屠刀之下。
“谁来守海蛇?”杰罗米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人说话。
瓦勒里乌斯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壁画。
格雷戈里低头把玩着脖子上的纯金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