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
瓦勒里乌斯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贪婪的光芒。
混沌舰队瘫痪了，旗舰失去了指挥能力，方舟叛变，现在的混沌舰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功劳！
只要现在全军压上，把这支混乱的舰队彻底歼灭。
这场黑港保卫战的首功，这场拯救了半个食尸鬼星域的惊世之功，就会稳稳落在他瓦勒里乌斯的头上。
至于那个冲进去跳帮的神之手军团？
等战斗结束，谁会去在乎几万个泥腿子的死活？
历史书只会记载，是帝国海军边区司令瓦勒里乌斯，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下令全军出击，歼灭了混沌主力。
“传令全军！”
瓦勒里乌斯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副官，双手重重地拍在指挥台上。
他双眼通红，像是一个赌徒看到了稳赢的牌局。
他完全抛弃了星区法务元帅之前下达的稳住防线、远程消耗的命令。
“不要再躲在炮台后面了！”
“护盾能量转移至武器阵列！所有战列舰、巡洋舰，主引擎全功率输出！”
“全军突击！给我冲进去！抢在别人前面，把那些混沌战舰全部打成废铁！”
帝国海军庞大的舰队群。
那些之前缩在后面一动不动的金属巨兽。
在这一刻，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亮出了獠牙，向着混乱的混沌舰队扑了过去。
……
同一片星空之下。
法务部旗舰，仲裁者号。
舰桥内的气氛同样凝重，但多了一份震撼与肃穆。
星区法务元帅站在全息沙盘前，戴着银色面罩的脸庞看不出表情。
但他拄着动力权杖的双手，指关节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全程目睹了神之手军团的火箭仓撞入混沌旗舰的画面。
即便他身居高位，见惯了帝国的无数悲壮牺牲。
但在那一刻，他依然被这种近乎疯狂的勇气所震撼。
明知是死局，依然义无反顾。
这种勇气，他只在那些最古老、最虔诚的阿斯塔特战团身上看到过。
“神皇会铭记你们的名字。”
元帅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他认定，那是一场为了帝国争取时间的自杀式反击。
然而。
没过多久，沙盘上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
混沌舰队的阵型乱了。
旗舰失控，护卫舰连环爆炸，甚至连那座黑暗机械教的方舟都开始疯狂地向四周的混沌战舰倾泻火力。
元帅猛地直起身子。
目镜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沙盘。
这是指挥系统彻底崩溃的表征，这意味着，混沌领主失去了对舰队的控制权。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元帅的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斩首成功了。
那群来自远望星系的步兵，竟然真的在拥有几十万敌军的庞大旗舰里，强杀了一名受混沌诸神赐福的恶魔领主！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但元帅并没有像瓦勒里乌斯那样陷入狂热。
他是一个真正懂战争、懂混沌的统帅。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他死死抓着权杖，没有下达任何冲锋的命令。
“长官，敌军陷入混乱，我们要不要趁机压上？”副官在一旁兴奋地请示。
“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准越过防线一步。”元帅冷冷地回绝。
为什么不动？
因为混沌舰队的体量依然摆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混沌的军队，和人类的正规军有着本质的区别。
帝国的星界军如果失去了指挥官，会陷入恐慌、溃散，变成没有战斗力的逃兵。
但是。
混沌战帮统帅死了，他们不会溃逃。
失去压制的恶魔和战士，会瞬间变成一群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狗。
他如果这个时候有外敌靠近，他们会本能地转过头，用最原始、最疯狂的方式，将靠近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现在的混沌舰队，就是一个失去了盖子的绞肉机。
谁把手伸进去，谁就会被绞成肉泥。
神之手军团在内部搞破坏，那是内部爆破。
但如果在外部派大规模舰队去进行舰队战，那将面临那些发疯的恶魔舰不计代价的自杀式撞击。
最好的战术，就是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他们互相咬死对方。
就在元帅准备下令全频段广播，要求所有友军保持克制的时候。
“元帅大人！”
传令兵从通讯台前猛地转过身，脸色焦急。
“海军动了！瓦勒里乌斯司令下达了全军突击的指令！帝国海军所有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已经越过了我们的防线，正在全速冲向混沌舰队的核心区域！”
听到这个汇报，法务元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太空中，那支原本畏缩不前的帝国海军舰队，此刻正喷吐着刺眼的尾焰，像是一群看到了黄金的乞丐，不顾阵型、不顾掩护地向着那片混乱的雷区扎了进去。
“蠢货！”
元帅一权杖砸在金属地板上，火花四溅。
他那一向冰冷沉稳的声音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怒。
“无可救药的蠢货！”
元帅透过面罩，盯着那支一头扎向深渊的海军舰队。
他太清楚瓦勒里乌斯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那个利欲熏心的泰拉贵族，是想去抢功。
他以为混沌旗舰瘫痪，剩下的战舰就是摆在案板上的肉，可以随便去捞军功。
“这可是混沌！”
元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道。
“这不是那些打两炮就会投降的星际海盗！这可是沾满了亚空间诅咒的恶魔舰队！”
“这种功劳，也是你能抢的？”
元帅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完了。
瓦勒里乌斯这一冲，不仅抢不到功劳，反而会把帝国在黑港最宝贵的这支海军底牌，彻底葬送在那些发疯的恶魔口中。
混沌舰队本来正在内耗，海军的突然冲锋，就像是往一锅沸腾的油里泼了一盆冷水。
那些失去理智的混沌战舰，会瞬间找到宣泄的目标。
“长官……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派兵去掩护他们？”副官看着大屏幕上海军脱轨的画面，焦急地问。
“掩护？怎么掩护？”
元帅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冷酷无情。
“他自己要去送死，谁也拦不住，法务部舰队原地固守，任何人敢前进一步，按叛国罪论处。”
元帅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即将变成修罗场的星空。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瓦勒里乌斯那个肥头大耳的司令，就会为他的贪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引擎轰鸣，战舰全速推进。
瓦勒里乌斯站在指挥台前，他脸上的狂热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蔓延的冰冷。
不对劲。
前方的混沌舰队确实乱了，但他预想中的大溃败根本没有发生。
失去领主的压制后，那些混沌战舰并没有四散逃窜，而是陷入了疯狂。
雷达上，一艘画满八芒星的混沌巡洋舰，正把宏炮对准了一旁的黑暗机械教方舟。
而那些血肉蠕动的恶魔舰，则像野兽一样扑向了堕落星界军的运输船，疯狂撕咬。
这是一场毫无理智的内讧。
但很快，这种内讧被打断了。
因为帝国海军庞大的舰队，正亮着刺眼的尾焰，大摇大摆地冲进了这片混乱的斗兽场。
就像是一块带血的鲜肉，主动扔进了发疯的狼群里。
那些正在互相残杀的混沌战舰，纷纷停火。
它们转过扭曲的舰首，无数门火炮、无数双恶魔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正在加速的帝国海军。
瓦勒里乌斯的肥脸瞬间变得煞白。
“转向……停止前进！”他失声尖叫。
然而祸不单行，
太空中，突然掀起了一阵狂暴的能量潮汐。
紫红色的亚空间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席卷了这片空域。
“滋啦——”
舰桥内所有的全息屏幕同时爆出大片雪花，雷达信号瞬间归零，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静电杂音。
电磁侦察手段全部失效。
在浩瀚无垠的太空中，失去视野和通讯，后果是致命的。
帝国海军瞬间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而混沌舰队，却在亚空间风暴的掩护下如鱼得水。
它们隐没在风暴中，从死角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轰！”
舰体剧烈震动，右舷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宏炮命中，虚空盾急剧闪烁。
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从战舰底舱密集传来。
“跳帮！敌军跳帮！”副官惊恐地大喊，“底舱甲板被突破！是混沌战士！”
瓦勒里乌斯浑身发抖。
他猛地扑到通讯台前，一把推开通讯兵，对着麦克风疯狂嘶吼。
“呼叫仲裁者号！元帅！救救我们！呼叫神之手军团！请求支援！”
回应他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沙沙声。
信息根本发不出去。
这支庞大的帝国海军舰队，被彻底孤立在这片死亡风暴中，成了一支深陷泥潭的孤军。
瓦勒里乌斯跌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不仅是他，这整支舰队，数十万名忠诚的帝国海军将士，都要为他的贪婪和愚蠢陪葬。
外面的惨叫声已经顺着通风管道传到了舰桥。
爆弹枪的轰鸣和链锯斧撕裂血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瓦勒里乌斯摇晃着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后。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配枪，也没有去指挥抵抗。
他推开舰桥的侧门，步履蹒跚地走向战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