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摇晃的走廊，他来到了泰拉之傲号的修道院。
这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剧烈摇晃。
修道院尽头，矗立着一尊纯金打造的帝皇神像。
神皇低垂着眼眸，悲悯地注视着脚下的凡人。
瓦勒里乌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神像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柔软、戴满宝石戒指的双手。
曾几何时，这双手也长满老茧。
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百年前，他也曾是个胸怀抱负的青年。
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泰拉海军学院毕业，发誓要驾驶战舰，为神皇守卫星海，荡平一切异端。
那时的他，嫉恶如仇，看不起那些只会在宴会上推杯换盏的腐败官僚。
但后来呢？
家族的安排，官场的倾轧。
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他学会了妥协。
学会了用士兵的生命去换取政治筹码。
学会了在面对强敌时保存实力，学会了临阵脱逃。
在帝国官僚系统几百年的浸染下，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变成了一个只会算计、贪生怕死的废物。
烛火摇曳。
恍惚间，瓦勒里乌斯看到神像旁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学员制服、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
年轻的瓦勒里乌斯正用一种愤怒和鄙夷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恶心的模样？”年轻的幻影在质问。
瓦勒里乌斯的眼眶红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轰隆！”
修道院的金属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震动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外，传来海军水手们绝望的战吼和随后的惨死声。
那些年轻的士兵，正在用血肉之躯，为他这个愚蠢的统帅争取最后的时间。
瓦勒里乌斯听着那些惨叫，心如刀绞。
到了这种时候瓦勒里乌斯才幡然醒悟，他是个该死的人，他死有余辜。
但那些跟着他陪葬的将士们却是无辜的，是他亲手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大门变形，血光从裂缝中透出。
瓦勒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服衣领，抚平了胸前代表泰拉贵族的双头鹰勋章。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
在这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找回了当年那个热血青年的几分影子。
瓦勒里乌斯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迎着那扇即将破碎的大门，他闭上眼睛，开始了生命中最后一次祈祷。
……
法务部旗舰，仲裁者号。
舰桥内的空气冷得像冰。
星区法务元帅站在全息沙盘前，目镜下的眼神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沙盘上，那片被亚空间风暴笼罩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域。
所有的雷达信号都被屏蔽，代表帝国海军舰队的光标已经彻底消失。
通讯完全中断。
但元帅不需要雷达也能猜到风暴里正在发生什么。
海军舰队失去了视野和指挥，被混沌主力包围跳帮。
泰拉之傲号旗舰失联，瓦勒里乌斯那个蠢货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帝国海军，完了。
这支原本是黑港防线最核心、最庞大的太空力量，因为一个将领的贪婪和愚蠢，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全军覆没。
元帅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海军一败，意味着帝国在太空中彻底失去了与混沌舰队正面决战的实力。
“长官……”副官的声音在发抖，“神之手军团还在混沌旗舰上跳帮……我们是不是……”
“没用的。”
元帅无力地摇了摇头。
“神之手军团的斩首行动确实打乱了混沌的指挥，但那只是暂时的。”
元帅的思维如同冰冷的机械，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
“混沌战帮不需要严密的指挥系统，只要海军被吃掉，剩下的混沌舰队完全可以无视神之手的那十几艘船，他们会直接把战列舰压上来，彻底占据黑港的近地轨道。”
“然后，就是轨道轰炸。”
元帅闭上了眼睛。
地表的防御再坚固，也扛不住几百艘战舰毫无干扰的火力倾泻，虚空盾会被耗干，巢都会被夷为平地。
在绝对的轨道火力压制下，黑港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彻底沦陷。
一旦黑港失守，食尸鬼星域南部将再无任何物理屏障。
混沌的铁蹄会踏平整个星域。
而食尸鬼星域一旦沦陷，就等于在帝国的东部边疆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到时候，庞大的远东星域将直面混沌和各种异形的大规模入侵。
战火将蔓延，无数个世界将被毁灭。
帝国，将会被混沌和异形一点点吞没。
“一切都完了……”
元帅喃喃自语。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呜——！呜——！呜——！”
就在这时，舰桥内再次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
“报告长官！又一次亚空间跃迁警报！”雷达兵大声吼道。
但紧接着，全息投影仪发出一阵滋啦的电流声，沙盘上的画面彻底碎裂成无数光斑。
“该死！亚空间风暴的干扰加强了！全息雷达失效！电子光学设备受损！”技术官焦急地敲打着键盘。
失去了雷达和电子侦察，旗舰瞬间成了半个瞎子。
“开启物理观测装甲板！用光学望远镜！”元帅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心里在疯狂祈祷。
援军！
一定要是援军！
只要来的是死亡幽魂战团，或者是机械教的主力，这仗就还有救！
厚重的金属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侦察员立刻趴在巨大的高倍率光学望远镜前，将焦距对准了远处的亚空间波纹中心。
几秒钟后。
侦察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地从望远镜前退开。
“是……是什么？”元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长官……是混沌……”侦察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元帅推开副官，大步冲到望远镜前。
他把眼睛贴在目镜上。
视线穿过黑暗的虚空。
只见狂暴的亚空间裂隙中，一艘庞大的战舰正缓缓驶出。
那艘战舰的外观狰狞恐怖，舰体被涂成了刺眼的赤红色，舰首装配着巨大的黄铜撞角。
装甲板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和夸张的尖刺。
那是吞世者战帮的典型涂装！
看到这艘船的一瞬间，元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结了冰，如坠冰窟。
“堕落者狂战士……”
元帅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舰椅上。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不仅没有等来援军，混沌反而还有后续部队。
吞世者的战舰既然到了，说明食尸鬼星域南部的恶魔之喉也已经被打通。
南北夹击，
食尸鬼星域了死地。
“长官……”
就在元帅万念俱灰的时候，刚才那个侦察员又凑到了望远镜前。
他仔细看了几眼，突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惊呼。
“长官！不对劲！您再看看！”
传令兵也从旁边跑了过来，
“大人！那艘混沌战舰的后面，还跟着其他舰船！它们的涂装……很奇怪！”
“还有其他人？”元帅强打精神，再次凑到望远镜前。
他再次强忍着亚空间污染带来的眩晕感，仔细观察。
这一次，他看清了。
在那艘赤红色的吞世者战舰后方，陆陆续续跃出了二十多艘战舰。
确实，其中有五六艘依然保持着那狰狞恐怖的混沌造型。
但是。
那些混沌战舰的侧舷上，歪歪扭扭地喷涂着两个图案。
左边是帝国双头鹰，右边，是一把燃烧的火炬。
而在这些混沌战舰的周围，其余十几艘战舰的造型，元帅非常眼熟。
那种流线型与厚重感并存的设计，和神之手军团的舰船如出一辙。
“这……这是什么意思？”元帅彻底懵了。
“混沌也被收编了？”副官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混沌。”
元帅似乎抓住了什么，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凝视着那个火炬图案。
火种联盟！
这支新出现的舰队，不仅有联盟的战舰，甚至还开着混沌的船！
“这肯定是联盟的另一支部队！”元帅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那几艘混沌战舰，绝对是他们缴获来的战利品！他们甚至连涂装都没来得及改全，就直接开上战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元帅又惊又喜，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
“嗡——！”
舰桥内的亚空间探测仪再次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
“长官！左舷三千公里外！出现第二波大规模亚空间波动！”雷达兵大吼。
元帅猛地转头，看向左侧的舷窗。
那里的太空中，空间被粗暴地撕裂开来。
一条比刚才庞大数倍的亚空间通道轰然洞开。
一艘、十艘、二十艘……
密密麻麻的舰船，如同钢铁洪流一般从裂隙中涌出。
元帅再次扑向望远镜。
当他看清这支新舰队的模样时，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这支舰队的数量多得吓人，并没有大型旗舰。
但他们的舰船造型，既不像帝国海军，也不像机械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艘奇怪的战舰。
这些战舰没有帝国战舰那种哥特式的尖塔和修道院。
而是呈现出一种硬朗的工业美学。
巨大的矩形舰首，侧舷密布的炮塔，以及舰艏那门看起来足以轰碎星辰的超级主炮。
“这是什么？异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