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远望星系避难所里,早就加入火种联盟的乌绍坦、卡门等人。
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乌绍坦他们同出一源。
那种狂暴的、不稳定的、属于古老时代的基因味道。
但是,不一样。
如果说乌绍坦、卡门、欧文是凶猛的远古暴龙。
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座沉寂了万年、内部岩浆还在翻滚的活火山。
他给人的压迫感,比乌绍坦要恐怖十倍、百倍!
这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和时间长河里爬出来的远古巨兽。
男人走到吧台前。
酒保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吧台下面,双手抱着头,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男人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一眼紧张防备的ikun。
他自顾自地从吧台的架子上拿下一个还算干净的玻璃杯。
然后拿起一瓶劣质、刺鼻的合成酒精,随手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外乡人。”
男人开口了。
嗓音低沉、浑厚,像是在胸腔里滚动的闷雷。
他使用的语言,不是现在帝国通用的哥特语。
而是一种带着浓重古音、发音方式极其生僻的远古高哥特语变种。
这种语言,早在统一战争结束时,就已经在泰拉上绝迹了。
“而且。”
男人转过头,那双疲惫的眼睛,落在了ikun的身上。
“你在我的地盘上,打听一些会招来金色大苍蝇的事情。”
被这双眼睛盯着,ikun感觉自己背后仅剩的几根机械臂都不受控制地发出了轻微的颤鸣。
但作为第四天灾的胆色,让他没有后退。
眼前这个绝对是泰拉地下世界的一尊隐藏大神。
这种npc,通常都带着最高级别的史诗任务。
ikun关闭了机械臂上的相位刀,将所有武器收回待机状态。
他站直身体,坦然迎上了男人的目光。
“这是自卫,老板。”
ikun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
“我没想惹事,我只是需要情报。
我坦白,我确实需要进入皇宫地基。我要去那个所谓的黑暗牢房里,捞几个人出来。”
听到这句话。
男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这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对无知者的怜悯。
“捞人?”
男人仰起头,将杯子里的劣质酒精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他那布满伤疤的喉咙滚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知的外乡人,皇宫地基不是下水道,那是埋葬秘密的坟墓。”
男人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下面,布置着反灵能力场,有着自动追踪的伺服炮塔,还有那些只知道听命行事的盲眼机仆。
你这身破铜烂铁,还没走到牢房门口,就会被轰成肉泥,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我知道危险。”
ikun没有放弃,继续抛出筹码,
“但那几个人对我很重要,而且,他们不是被普通的法务部或者内政部抓走的。”
“抓走他们的,是禁军。”
这个词,在这个昏暗的地下酒馆里,显得分外刺耳。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男人正准备再次拿起酒瓶倒酒的手,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虽然这个停顿只有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
快到凡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但紧接着。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吧台前响起。
男人握着的那个厚实的玻璃酒杯,表面突然崩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用力,只是在听到禁军这两个字的瞬间,肌肉产生了本能的应激反应。
那恐怖的握力,直接将玻璃杯的结构破坏殆尽。
时间,在男人的脑海中被无限拉长。
禁军。
这个词,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齿刀,狠狠地捅进了他尘封了一万年的记忆深处,疯狂地搅动着。
男人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酒馆里的酸臭味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硝烟味、鲜血的腥气,以及高频能量武器切割空气时产生的臭氧味。
他的记忆,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雷霆轰鸣的时代。
那是泰拉统一战争的末期。
亚拉拉特山。
满天都是暗红色的辐射云。
大地被战火烧成了琉璃。
他们,穿着简陋的装甲,挥舞着链锯剑和爆弹枪,踏着军阀和蛮族的尸骨,为那个男人,打下了整个泰拉。
他们是人类之主的第一批利刃。
他们流尽了鲜血,完成了统一泰拉的伟业。
他们本该迎来荣耀,本该看到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
但他们等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
在亚拉拉特山的阴影下。
在他们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那些穿着耀眼金色装甲的战士,那些被称为禁军的贴身护卫,如同金色的死神,从天而降。
守卫之矛闪烁着冰冷的电光。
那是一场屠杀,是一场冷酷清洗。
他的兄弟们,没有死在敌人的炮火下,却倒在了自己宣誓效忠的主君的屠刀下。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被金色的长矛贯穿胸膛。
他亲耳听到禁军统帅那毫无感情的处决命令。
那片土地,喝饱了他们的血。
但他活了下来,和几个幸存的兄弟,像老鼠一样逃进了泰拉最底层的巢都。
整整一万年。
他依靠着自己高超的基因学知识,不断地修补着自己这具随时会崩溃的残破躯壳。
支撑他活下去的。
不是对生的渴望。
而是仇恨。
长达一万年的刻骨仇恨。
对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老骗子的仇恨。
对那些穿着金甲、自诩为绝对忠诚的刽子手们的仇恨!
为此他一直在积攒力量。
现在。
一万年过去了。
一个外乡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想去皇宫的地基里,去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捞人。
去禁军的牢房里搞破坏。
去在那些金色走狗的脸上狠狠地扇一巴掌。
男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极大引起了他的兴趣。
思绪瞬间收敛。
“哗啦。”
布满裂纹的玻璃杯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潜藏的力量,在男人的手中彻底粉碎。
玻璃碴和劣质的酒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粗糙的指缝流淌在吧台上。
男人没有去擦手。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背着机械臂的古怪士兵。
男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冷漠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磨碎骨头的森寒冷意。
“外乡人,你胆子很大。”
男人扯过吧台上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酒液。
“皇宫地下死路一条,禁军的防御,不是你们这种杂牌军能应付的。”
男人把抹布往旁边一扔。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带给ikun一种如山倒般的压迫感。
“不过。”
男人的话锋突然一转。
“这世上,除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老骗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如渊。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泰拉地下的泥土。”
听到这句话。
ikun真爱粉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口气,这排场。
将那个人类帝国的至高神明,将那位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直呼为老骗子!
在战锤的宇宙里,敢用这种口气说话的人。
要么是那些在亚空间里活了上万年的混沌大魔,要么,就是那些从远古时代遗留下来、掌握着帝国最深层黑暗秘密的终极传奇。
结合这人身上那种和雷霆战士如出一辙,却又强大了无数倍的原始气息。
ikun作为一个资深锤佬,脑海里已经隐隐拼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但他不敢确定。
面对这种级别的远古大佬。
普通的npc交流方式已经不管用了。
必须顺着对方的脾气来。
ikun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深吸了一口气,十二根机械臂在背后微微张开。
他决定随口装个大逼,来迎合这个男人的狂妄。
“呵呵。”
ikun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老骗子?”
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不过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骸罢了。”
酒馆里原本就压抑的空气,在ikun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冻结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此时连颤抖都停止了。
他们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变成地板的一部分。
在这泰拉的底巢,公开侮辱神皇是具尸体。
这句话的分量,足够让审判庭把这个街区彻底烧成白地。
男人眯起了眼睛。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钉在ikun的脸上。
他仔细审视着这个大言不惭的外乡人。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这种态度,他已经一万年没有见到过了。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男人的胸腔里震荡而出。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吧台上的酒瓶嗡嗡作响。
“口气不小,外乡人。”
男人停止了笑声。
他重新坐直了身躯,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活,我们接了。”
男人干脆利落地拍板。
“我会派一个人协助你,他会在暗中为你指路,并且,我会给你一份图纸,一份连内政部档案库里都没有的、大远征之前的皇宫地下管道线路图。”
ikun心中一松。
劫狱任务的前置条件,终于到手了!
“但是。”
男人伸出一根粗壮如钢筋般的手指,指了指ikun背后的机械臂。
“你的那把刀,是我的了。”
那是一把相位刀。
避难所出品的高级货。
虽然比不上原体武器,但在这泰拉底巢,这种能无视物理防御的高频切割武器,绝对是无价之宝。
ikun没有任何犹豫。
别说是一把相位刀,就算是让他现在把这身魔改动力甲脱下来当押金,他也干。
只要能拿到图纸,救出塞弗,搞到那把狮王佩剑,一切投资都是值得的。
“成交。”
ikun爽快地答应。
他意念一动。
背后的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那把沾着血迹的相位刀从机械臂的卡槽中脱落。
ikun伸手接住,倒转刀柄。
毫不拖泥带水地将这把武器,递到了那个恐怖男人的面前。
男人伸出满是伤疤的大手,接过了相位刀。
他感受着刀柄传来的重量和震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