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突然在尼康打鸟的耳边响起。
距离非常近，几乎就是贴着他的环境服头盔在说话。
尼康打鸟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投入的状态。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断，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作为一个摄影师被打扰了欣赏完美构图的本能烦躁。
他看都没看旁边一眼，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安静点！”
尼康打鸟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说话，好好感受这一瞬间，这可是三千年一遇的光线结构！”
旁边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下一刻。
天空中的三颗恒星彻底连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
“嗡——”
光芒大盛。
三种恒星的光辉融合在一起，爆发出一阵令人目眩的奇异光晕。
紫红色的天空被一层如同极光般的光霞覆盖。
浮动的光影将这片死寂的岩石地表映照得犹如梦境。
尼康打鸟张开双臂，一脸沉醉地沐浴在这奇异的光芒中。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三颗恒星的轨迹开始交错分离，那种震撼人心的光影盛宴才渐渐褪去。
天空重新恢复了暗红色。
“呼……完美。”
尼康打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意犹未尽。
他放下手臂。
突然，脑子里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刚刚是谁在说话？
这颗星球地表温度一百多度，大气中全是毒气。
他的穿梭机雷达上根本没有显示有任何生物或者飞船靠近。
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尼康打鸟感觉头皮一炸。
他僵硬地扭过头，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形机械体。
他全身由一种深色的、散发着幽暗光泽的未知金属打造。
骨骼如同人类的骷髅，但更加粗壮，没有血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甲装饰。
他的头部是一个没有五官的金属骷髅面具，只有那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两点冰冷的绿色鬼火。
此时，这个机械体正微微偏着头，用一种类似好奇的姿态，看着尼康打鸟。
“卧槽！”
尼康打鸟吓得倒退了一大步，脚后跟踢到了相机云台，差点一屁股摔在悬崖上。
“排骨？！”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战锤宇宙中赫赫有名的远古种族——太空死灵！
这是一个曾经在这个银河系中战过古圣、打碎过星神，并在数千万年前制霸过整个银河的恐怖机械种族。
他们没有灵魂，只有冰冷的逻辑和毁灭一切的火力。
尼康打鸟虽然是个战五渣的cg收集党。
但他常年在各种危险星球闲逛，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远洋商会的舰队被虫族吞没他拍过，变节星际战士在巢都屠杀平民他也拍过。
所以在最初的惊吓过后，他反而没有做出掏枪或者逃跑等过激反应。
他很清楚一个事实。
如果这个太空死灵真的要杀他。
以死灵那种高斯分解武器的开火速度，在他刚才看风景的那五分钟里，他早就被分解成原子级别的飞灰了。
对方没动手，说明有交流的可能。
两人在悬崖边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那个太空死灵眼眶中的绿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那只完全由金属骨骼构成的手，指了指尼康打鸟面前的相机。
“你，刚才在做什么？”
死灵再次开口。
声音依然是那种生硬的金属合成音。
尼康打鸟咽了一口唾沫。
他发现这个死灵说的是帝国哥特语。
“我……”尼康打鸟指了指相机，“我正在收集cg。”
听到cg这个词，死灵那颗由活体金属构成的脑袋微微侧了一下。
似乎在他的百万年数据库中进行着检索。
“cg是什么？某种未知的能量实体？还是你们碳基生物的新型武器？”
尼康打鸟一听这问题，就知道遇上了个不懂艺术的铁疙瘩。
“不是武器。”
尼康打鸟摆了摆手，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就是……很经典、很美的一个画面，我用这个机器把它记录下来，然后把它变成照片，懂我意思了吧？”
死灵的绿色眼窝凝视着相机。
“记录画面？这就是你跨越星海来到这里的目的？为了收藏一些虚无的影像？”
“收藏。”死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底层代码中的某个核心逻辑。
“你有……很多藏品吗？”
死灵的声音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人类感兴趣的起伏。
一说到自己的藏品。
尼康打鸟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了，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是他身为老法师的骄傲。
“那当然！海了去了！”
尼康打鸟来劲了。
他一把将特制相机从云台上取下来，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相机的背板上弹出一块高清全息投影屏。
他端着相机，毫无顾忌地凑到那个高大的太空死灵面前。
“来来来，哥们，我给你开开眼。”
尼康打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看看这个。”
画面上，是一张在昏暗房间里抓拍的照片。
林黎正半靠在床头，而一名金发战斗修女正红着脸在给他推背。
光影交错，氛围感拉满。
“这是咱们老大和战斗修女不得不说的秘密，我冒着被禁言的风险偷拍的，绝版！”
尼康打鸟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继续往后划。
“还有这个，这是前段时间，我们联盟的舰队在虚空中和泰伦虫族母舰决战的场景。”
画面中。
庞大的虫群如同黑色的海洋，而火种联盟的战舰在其中穿插开火。
满屏的激光和爆炸火球。
“你看这构图，战舰的流线型和虫群的混乱形成了完美的几何对比。这景深，这镜头语言，怎么样？像不像一幅古典油画？”
太空死灵看着这些全息投影，眼眶中的绿光变得越发明亮。
“碳基生物的战争记录。”
死灵评价道，
“细节保留得很完整，但缺乏永恒的质感。”
尼康打鸟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划到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张镇机之宝。
“那你再看看这个！这可是我蹲了一周，冒着掉线的风险才拍下来的神级cg！”
画面瞬间转换。
那是一幅充满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背景。
在画面的正中央。
林黎穿着残破的战术服。
他的左手上，燃烧着足以灼瞎人眼的金色烈焰。
他高高跃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一个由废旧机械和亚空间邪火构成的巨大怪物脸上。
怪物的脸部在这一拳下严重变形，碎片四溅。
“看到没？这是咱们老大，在黑港防卫战里，一拳锤爆混沌半神瓦什托尔实体分身的瞬间！”
尼康打鸟骄傲地拍了拍胸口。
“这动感！这力量感！光与影的终极对决！为了这半秒钟的快门，我那台上一代的相机都因为灵能辐射报废了。”
看到这张照片。
太空死灵原本平静的金属身躯，突然发生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他眼窝中的绿色光芒瞬间大盛，甚至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
他那金属骨骼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全息屏幕，似乎想要去触摸照片上的那个半神实体。
“半神……瓦什托尔的具象化分身……”
死灵的声音变得异常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如此珍贵的历史切片……如此罕见的亚空间实体……”
死灵猛地收回手。
他看向尼康打鸟，那空洞的骷髅脸上，竟然让人感觉到了一种狂热收藏家遇到知音的表情。
“我也有，关于古老神明的残躯，我也有！”
死灵向尼康打鸟走近了一步。
“碳基生物，你有兴趣，去我的展示馆做客吗？”
死灵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我那里有很多真正永恒的藏品！从古圣的遗迹到星神的碎片。也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收藏的心得。”
尼康打鸟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这游戏也太硬核了吧！
竟然还有和自己一样，是个重度收藏癖的npc大佬？
而且听这口气，这铁骨头手里的存货绝对都是神话级的史诗cg素材啊！
“去啊！必须去啊！”
尼康打鸟满口答应，相机都快端不稳了。
“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还能遇到同道中人。秒啊！你家在哪？远不远？”
死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金属骨骼的手臂，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嗡——”
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艘造型古怪、仿佛一弯绿色新月般的死灵飞船，毫无征兆地从光学隐形状态中显现出来，静静地悬浮在距离悬崖边缘十几米的半空中。
飞船表面没有一丝接缝，流转着神秘的绿色能量回路。
一道由牵引光束形成的绿色阶梯，从飞船底部延伸到了死崖上。
“在不远的地方。”
死灵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请走这边。”
说完，死灵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向着那道绿色的光束阶梯走去。
尼康打鸟刚准备跟上。
突然。
他停下了脚步。
作为一个拥有多年经验的老法师。
他的摄影直觉，在这一瞬间被眼前的画面彻底击中了。
眼前的构图，简直绝了。
画面背景。
是因为三阳刚刚散去、依然残留着紫红色余晖的炽热天空。
中景。
是这片荒凉、干涸、没有一丝生命的赤红色岩石地表。
以及那艘散发着冰冷绿色光芒的半月形外星飞船。
而画面的主体，视觉的中心。
是那个正在走向飞船的深色人形骷髅机器。
在死寂与生机、远古与未来、高温岩石与冰冷金属的强烈对比下。
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属于战锤宇宙特有的后启示录时代的孤独感与史诗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