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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不怕死,但我怕别人死

    八点整,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卡塞尔学院的停机坪起飞。


    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卷起的气流把草坪上的草吹得东倒西歪。


    月光照在机身上,那黑色的金属泛着冷冷的光,像一只巨大的夜鸟,振翅飞向南方。


    值得一提的是,酱油原本也想跟着来的,但路明非以“你太弱了”拒绝了酱油,导致酱油又泪眼汪汪的。


    后来没办法,酱油只好答应路明非乖乖看家,说他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强 ,会帮上路明非的忙的。


    路明非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路明非坐在窗边,看着脚下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那些灯光是卡塞尔学院,是宿舍楼,是城堡,是图书馆,是他生活了不到两个月的地方。


    现在它们在脚下缩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后被云层吞没。


    芬格尔坐在他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


    他歪着脑袋,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芬格尔的手还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抽搐,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诺诺靠在恺撒肩上,闭着眼睛假寐。


    她的红发散落下来,在恺撒的白色作战服上铺成一片火焰般的颜色。


    恺撒坐得很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低头看她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尊冰雕。


    她看着窗外,面无表情,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夜色和云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坐姿很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楚子航看着窗外,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云层和月光。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像是刀刻出来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恺撒忽然开口。


    “路明非。”


    路明非转过头。


    “嗯?”


    恺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怕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月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年轻的、线条逐渐变得清晰的侧脸。


    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恺撒。


    那双眼睛很亮。


    不是兴奋的亮,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清澈。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不是笑,只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


    “怕。”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当然怕。”


    恺撒愣了一下。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在云层上流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像是随时会消失。


    “我不怕死。”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死就死了,眼睛一闭的事。但——”


    他顿了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嘴角的弧度消失了,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很深的、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表情。


    “我怕别人死在我面前。”


    机舱里安静极了。


    连发动机的轰鸣声仿佛都远去了。


    恺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惊讶,也不是好奇,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路明非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无尽的云海。


    “我见过太多了。”他说,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挡在我前面,有人被拖走,有人饿死,有人病死,有人自己放弃。他们就那么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路明非顿了顿。


    “后来我能做点什么了,但还是有人会死。救了这个,那个就没了。救了那个,这个又没了。永远救不完。”


    他转过头,看向恺撒。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既不是泪,也不是软弱,而是很深的、像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所以你说我怕不怕?”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怕。怕得要死。但我怕的不是死,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


    恺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路明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尊重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很稳。


    “这次,”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嗯。”他说。


    楚子航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淡,但确实存在。


    零依然看着窗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诺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路明非,又闭上了。


    芬格尔还在打呼噜。


    窗外,云层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是一片无尽的白色海洋。


    远处,云层的边缘有一道金色的光,那是月亮的光芒,穿透云层,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天空。


    ——


    与此同时,三峡水库附近。


    秭归县城,一间临江的酒店。


    老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长江的夜景,月光洒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流动的银白。


    远处能看见三峡大坝的轮廓,灰色的混凝土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他住的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猎人网站的页面。


    任务信息还在那里。


    “三峡水库,具体坐标待通知。”


    他还没下水。


    他在等。


    等那个雇主发来最后的坐标,等那艘来接他的船,等那扇传说中的青铜门。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明明还是没回消息。


    “这家伙,”他嘟囔了一句,“最近干嘛呢?”


    他想起那张视频里见过的脸。


    那个叫明明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眼睛有点懒洋洋的,说话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打游戏的时候特别认真。


    他们约好了要见面的。


    等这单干完,就能去了。


    他笑了笑,把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江面下,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也静静地躺着。


    门上的古老纹路在黑暗中微微流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着什么人。


    ——


    水很冷。


    那种冷不是一下子涌进来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潜水服,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皮肤,扎进骨头,最后扎进心里。


    叶胜已经在水下待了五十二分钟,氧气余量还能支撑二十分钟左右。


    他抬起头,透过潜水镜看向上方——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亚纪在他旁边,比他慢半个身位。她的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轻而均匀,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即使在这种地方,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安心的节奏,不急不躁,一步一步。


    “能看到底部吗?”亚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点点杂音。


    叶胜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向下方的深渊。


    光柱里飘浮着细小的颗粒,像是水中悬浮的尘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灰烬。


    它们缓缓旋转,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看到了。”他说。


    在那束光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黑沉沉的,静静地躺在水底。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又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青铜城。


    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曼斯教授,‘青铜计划’小组已抵达目标上方。”叶胜向水面报告。


    耳机里传来曼斯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收到。保持通讯,注意安全。塞尔玛正在监控你们的生命体征。”


    叶胜回头看了一眼亚纪。


    她的脸被潜水镜遮住大半,只能看见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害怕吗?”他问。


    亚纪摇摇头。


    “你在的时候,不怕。”


    叶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水下看不见,但他知道亚纪能感觉到。


    “走吧。”他说,“一起去看看这座城。”


    ---


    摩尼亚赫号上,曼斯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叶胜和亚纪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体温、氧气余量、下潜深度。一切正常。


    “深度六十七米。”塞尔玛的声音从声纳舱传来。


    “他们已经抵达青铜城上方。声纳显示,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物,体积……无法估算。”


    曼斯咬着雪茄,没有点燃。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雪茄的尾部已经被他咬得变形,渗出一丝烟草的苦味。


    大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脸上带着常年漂在海上的风霜,眼睛很锐利。


    “教授,”大副开口,“水下太安静了。这不对劲。”


    曼斯点点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安静——暴风雨前的安静,死亡前的安静。


    “让预备组待命。”他说,“随时准备下潜救援。”


    塞尔玛从声纳舱探出头,脸色苍白。


    塞尔玛从声纳舱探出头,脸色苍白。她是个二十多岁的拉丁女孩。


    浅橄榄色的皮肤、深色卷发、棕色眼睛,此刻嘴唇抿得发白


    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


    叶胜和亚纪缓缓下落,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实地。


    那是青铜。巨大的青铜板块,拼接成地面,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淤泥。


    淤泥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黏腻的触感透过潜水服传来。


    叶胜站稳身体,打开强光手电。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东西。


    那是城门。


    巨大的青铜城门,静静地矗立在水底,不知道多少年了。


    门的高度至少有十层楼,宽度足够让一辆卡车通过。


    表面覆盖着一层青绿色的铜锈,但那锈迹并不均匀,有些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某种沉睡的眼睛。


    门上刻满了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文字——龙文。


    密密麻麻,从门顶一直延伸到门底,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个故事的记载。


    它们在灯光下微微流动,像是活的,像是在呼吸。


    叶胜盯着那些文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文字,好像在呼唤他。


    “就是它。”亚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诺玛给的资料一模一样。”


    叶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文字,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叶胜?”亚纪的声音又响起,“你怎么了?”


    叶胜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找入口。曼斯教授说,‘钥匙’的血液可以开门。”


    亚纪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个密封的容器。


    里面装着一小管鲜红的血液——那是“钥匙”的血。


    那个沉睡的婴儿,他的血液中流淌着龙族的基因。


    血液在容器里微微晃动,在头灯的光束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小心翼翼地将血液涂抹在城门上。


    一瞬间,那些龙文亮了起来。


    这种光并不强烈,而是一种淡淡的、幽绿色的光,从文字的线条里透出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青铜上游动。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照亮了整个水底。


    周围的水域都被映成了幽幽的绿色,像是一片沉没的星空。


    然后,城门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而是无声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


    门后是一条甬道,两侧站着无数蛇面人身的青铜雕像,它们手持长剑,面目狰狞,静静地守卫着这座沉睡的城。


    那些雕像的眼睛是银色的,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叶胜的心猛地收紧。


    “进去。”他说,“快。”


    两人游进甬道。


    身后的城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那声音在水里传得很远很远,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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